chapter.178 拒之门外

“病人伤口出血严重！”

“病人血压降低，呼吸衰竭！”

“准备输血，压迫止血！”

“病人心跳停止！”

“准备电除颤！200J第一次！”

少年的身体骤然腾起，又重重的的落回到手术台上，心电仪的在短暂的曲线之后，又恢复了一条直线。

“加大到250J！”

“依旧没有生命体！”

“加大到300J！”

……

那一刻灵魂似乎出窍了，边伯贤能够清晰的听到外界的所有声音，世界天翻地覆的旋转之后他似乎抵达了另一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满眼都是希冀的白光，他低头看了眼腹部，那里没有窟窿更是没有血。

他缓缓抬起头朝前看去，面前有一扇高高的大门，三四米左右的样子，也是清一色的白，他鬼使神差的朝前走去，抬起的手顿在半空，继而慢慢敲下了那扇门。

无人应答。

他有些慌，敲门的力度渐渐变得急促起来，最后从敲门变成拍门。

让他进去！让他进去！

崩溃仅在一瞬间，那扇门猛地不客气的被人从里面打开，他的手唐然的顿在空中，愣愣的盯着面前的这双深褐色的桃花眼。

这些天她反复的活在他的梦里，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她，真实的仿佛她还在他的身边，仅仅隔着一堵薄薄的墙。

他双眸通红，哑声喊着她，“姐姐…”

视野中的女人懒洋洋的倚着门，她抱着手臂笑着看着他，“小孩你来这干嘛？”

“我来陪你和奶奶…”

她噗呲笑开，挑了挑眉，“你姐姐我独立自主不需要你陪，沈奶奶我也会帮你照顾的很好，你乖乖回去读书上学，我还等着大律师来送花呢。”

眼看着她就要关上门，边伯贤急的撑住门板，可她的力气竟然有那么大，门缝一点点的缩小，她的身影也在一点点的离开——

“姐姐！姐姐你别丢下我！我求求你…你别不要我！”

他崩溃的喊着她，哭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呜咽的嘶哑声引得人阵阵心疼，以往这个时候她总会无奈的摸着他的头让步，可今天她却是铁了心的要将他隔绝在外。

无论他怎么喊，怎么求，怎么哭，那扇门始终慢慢的闭合，最后仅留下短短的几厘米。

“小孩。”

她勾勒着唇角温柔的叫着他，边伯贤撑着门哭得喘不上气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缓缓抬头看着缝隙里的她。

淡粉的唇扬起一个熟悉的弧度，她的笑容是他见过全世界最温柔、最漂亮的，她的语气荡着笑意，一如从前。

“你这么来找我我会生气的，奶奶也会不开心。”

他使劲的摇头不听劝，哽咽着开口，“可我想你…我好想你姐姐…”

她心情不错的笑出声，“还是个粘人的小孩，那我等你，至少等你到80岁的时候再来看我，到时候，我一定亲自给我们小孩开门。”

“姐姐！”

那扇门再次慢慢合上，边伯贤惊慌的看着她的身影仅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马上就要不见，他用尽全力的推着门，歇斯底里的吼出声——

“覃西我喜欢你！”

门缝有半秒的暂停，转眼间又紧紧闭上，不留半点的空隙。

也是在那一刻，边伯贤赶到身体被重重的弹出，耳边重新朦胧响起仪器的机械声。

“血压上升了！”

“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

……

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边伯贤隐约能看到刺眼的白光，他的意识渐弱渐渐沉浸回黑暗，他重新闭上眼，眼角溢出一滴眼泪，滑落鬓角。

他在想，如果覃西也被拒之门外了，那该多好。

边伯贤的手术很惊险却很成功，在ICU观察了一天之后就被送进了普通病房，边景晴听闻了消息立即从烟城赶过来照顾他。

边伯贤是在手术后的第三天才渐渐苏醒过来，他总是盯着窗外的看，无论谁来跟他讲话他都没有反应，少年脸色惨白，两颊瘦的凹陷，他的眼圈总是泛着红却不见他哭过。

第四天警察那边听闻了他苏醒的消息前来问话，边伯贤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嗓子干涩充血，微微一讲话就有一股难咽的铁锈味，沙哑的声线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全然没有少年的朝气。

边伯贤“是他刺的我。”

杜维奕紧盯着他，他的五官冷硬严肃着脸的时候总是一股凶相，同事都调侃光是被这张脸盯着，不是凶手也会心虚。

可面前的少年冷静的盯着他，他的黑眸无光，像是盲人的眼睛。

杜维奕问什么他便答什么，没有半点的漏洞，和目击证人朴灿烈的供词相差无几。

边伯贤的伤口伤及了脏器，至少要在医院住院治疗一个多月，2010年的高考注定与他无缘，边景晴撑着笑努力的安抚他。

边景晴“没关系的，等你出院后，我就给你办转学手续到烟城的二中去，你好好休息，我听你老师说你成绩很好，等下一年高考一定能够考一个好大学的。”

边伯贤的视线越过她始终看向窗外，直到她喊了他几声他才慢慢将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对上边景晴心疼不忍的通红眼圈，他淡淡的点了头，语气平静。

边伯贤“谢谢姑。”

半个月后，朴灿烈突然来病房看他，那会儿边伯贤已经可以勉强下地了，他看了眼他还有些青紫的脸还有单薄的身体，抿了抿唇。

朴灿烈“今天早上，那畜生的儿子良心发现去警察局报案承认自己帮孟示才做了假的不在场证明，警方对于覃…她的案子已经准备重新展开调查了。”

那晚边伯贤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的黑夜望了许久，漆黑的眸光在黑夜并不明亮，快要步入六月的天已经显得燥热，病房里那天旧的发黄的空调疲惫的运作着。

这或许是他住院以来的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缺席的正义对于已故的受害者来说，一无是处。

长达一个多月的审理之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7日对于孟示才犯下的两个案子一并开庭受理，旁听席当中，边伯贤一身素白宽大的病号服异常显眼，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被告席的那个男人，下颚线紧绷着，一动也不动。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我庭对被告人孟示才的判决如下：被告人孟示才犯故意伤害罪，致一人重伤一人死亡，孟示才在刑罚执行完毕的五年以内再犯案，属于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判处无期徒刑，并剥夺其政治权力终身。”

同时孟凡哲也因为伪造证据罪而被判处两年的有期徒刑。

法庭上的男人不服法官的宣判，他愤怒的挣扎着却被两旁的警察死死按住，他的脸被死死的压在桌上，眼底的慌张在对上旁听席里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骤然变换成滔天的震怒。

他死死的盯着他，怒吼着，

孟示才“我没有刺他！我没有想要杀他！他在撒谎！！他撒谎！！！”

这一幕静静落到少年平淡过了头的眸子里似乎异常的熟悉，曾经那个被告席的男人也无助的喊冤，而他坐在台下声嘶力竭的指控着女学生满嘴谎言的骗局却无人倾听，他被余顺清拥进怀里，又愤怒又害怕。

如今他所做的事情和那个女学生并无二致。

过去他向往正义的法律，如今却卑鄙的忤逆了初心，从他说谎的那一刻起，他那高尚的梦想就将他杜绝在外。

但是他不后悔。

姐姐，我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