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那晚,窗外的烟花礼炮再次根深蒂固的装入记忆里,过去的年味里少不了这些雾霾的始作俑者,政府早些年管制的不严,让它们叨扰着百姓整整一夜。
覃西和边伯贤剁了馅自给自足的包了几十个饺子,覃西包饺子的手法还不是很熟练,她努力回忆着上年除夕夜沈奶奶交给她的方法,一褶一褶的捏,相比之下,边伯贤包的又快又好看。
师出同门却是两种画风,就像是同一张试卷,学霸和学渣总能得出天差地别的答案。
即使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除夕,年夜饭的形式还是要走的,趁着边伯贤在做最后一道红烧鱼的功夫,覃西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好几罐瓶酒,她对上边伯贤诧异的视线,笑道,
覃西“本来你还没有满18岁不应该让你喝的,但是好歹过年,破个例。”
边伯贤从小到大只偷偷舔过边明旭酒杯里的白酒,又辣又涩并不怎么好喝,当初刚尝到味他便将脸皱成了一团,引得其余三人哄堂大笑。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喝过酒,每次去心跳地带的时候,他总是能看到覃西手法独特的调出各种各样的酒,色彩缤纷极有食欲的样子,可她总是吊儿郎当的笑着,递给他一杯果汁。
“小孩,混酒酒劲大,你还喝不了。”
这是覃西第一次主动邀请他喝酒,他虽然对啤酒没有什么兴致,但是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他拉开拉环,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气音,白色的泡沫从开口涌了出来,他连忙凑上前去喝,啤酒的味道不如白色的辣,虽不美味但是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覃西单手开了啤酒朝他举来。
覃西“来,碰个杯。”
边伯贤立即拿起啤酒和她碰了壁,见她仰头喝了一大口,他也效仿着拧着眉咕噜的喝下好几口,覃西瞥到他紧皱的眉,忍俊不禁。
果然还是小孩子口味,下次还是给他买果汁吧。
她想到他近在咫尺的开学日,才半个月不到的寒假,几乎刚过了年不久就又要远奔学校,据说学校策划在晚自修进行补习或者考试,所以下半学期他估计要上完两节课才能回来。
正好想到这件事,覃西顺口问他,
覃西“伯贤,下学期你是要在家里自习还是去心跳地带。”
他有些迟钝的抬起头,才几口的啤酒就依旧让他整张脸夸张的通红,连带着耳朵根也是的火红一片,覃西愣了愣,她倒是没有见到过那么容易上脸的。
边伯贤“我、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他用一个特殊的理由回答了她的问题,覃西微怔,后知后觉才发现他竟然有些醉了,春晚还没有开始,窗外的烟花爆竹没有抵达高潮,面前的小孩竟然就被几口啤酒喝的有些醉了。

覃西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酡红的脸,她对上他有些茫然的眸子,歪了歪头,她的嗓音夹杂在窗外的爆竹声中,缱绻而绵长。
覃西“小孩,好好学习,我等着你考上法大,飞得远远的。”
边伯贤努力支撑着沉甸甸的脑袋,漆黑的眸子渐渐变得沉重,覃西仿佛看到他眸里那簇火苗渐渐燃烧,坚定又希冀。
面前的覃西好像分裂成了许多个,分开又和合并,反反复复,边伯贤一时不知道该看向哪一个,他迷迷糊糊的摇了摇头。
边伯贤“姐姐…”
他的声音很低,轻易的就会被窗外的声响给压过去,覃西只能往前倾了倾,努力的听着他一张一合的唇去分辨他的说。
边伯贤“我一定会会回来的…”
她骤然愣住,搭在桌角的手指忍不住牢牢攥紧。
边伯贤“我…一定会带着十八朵玫瑰花回来找你的,我会很想你很想你…”
他说的含糊不清,但是覃西却听得一清二楚。
2007年,他们第一次一起度过的那个除夕夜,覃西半开着玩笑,随口说了句如果他想她了,那就带十八朵玫瑰花来找她。
2008年的那晚除夕夜,沈奶奶生病了,宋眉去世了,好似发生了许多不好的事情,可未来好似也没有的悲哀,放眼望去,就像那年天空璀璨的烟花一样,还有好多的希冀。
在璀璨亮眼的灯火之下,他偏头朝她许诺着,
边伯贤“姐姐,上一年的除夕夜你对我说过话我都记得,我一定会带着十八朵玫瑰花来找你的,你能不能,等等我?”
覃西望入那双仿佛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到他眼底仅存的自己,耳边的鞭炮声振聋发聩,她却依旧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一年的覃西并没有那么在意,她轻松的点了头,因为面前的少年还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他最爱的奶奶。
而2009的除夕夜,过去的希冀被箭羽射落,新的蓝图已经亮起,身边陪伴的人越来越少,只有他们面对着面将彼此当做生命里最后的亲人,少年的又一次承诺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因为他只有她了。
覃西紧紧抿着唇,这一次没有那么快点头答应他,心里沉甸的石块毫不留情的压着,那双水润的醉眸令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边伯贤“姐姐…”
酒精驱使着他支起骨子里藏匿了许久的勇气,边伯贤眼角微红地看着她,只看着她。
边伯贤“等我毕业了…我就来找你,那个时候,你跟我走好不好?”

覃西鼻尖微微发酸,她缓缓移开了视线,眼底蒸腾着雾气,令她下意识抬高视线去看向天花板。
边伯贤糊涂着,所以他才会有勇气对她说着那些平时只敢藏在心底的话,可覃西清醒着,她知道这些话代表了什么,这和她的初心背道而驰,心里某一处声音叫嚣着他们的不合适。
他们相遇的不合时宜,他们的未来云泥之别,这个干净善良的孩子应该属于一个与他相得益彰的女孩子,而不是她这样的。
向来随性从容的她第一次无法迁就他,因为她不敢。
就像她之前跟朴灿烈谈心时所说的,她这样的人,一个人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早就不期待一个人能从天而降拯救她,边伯贤就是在这一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毫无预兆的。
边伯贤“姐姐,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坚持不懈的问着,嗓音渐渐提上一个高度,酒精的后劲令他更显醉态,但是他的话却愈发的清醒。
桌子渐渐晃动,覃西收回思绪朝他看去,他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他走出坐位慢慢朝她靠近,一股压迫感如临而至,令覃西的呼吸逐渐急促。
他走到她的面前,那双泛红的下垂眼引人心疼,引她心疼,他撑在她的扶手两侧将她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他努力强撑着理智不被醉意打扰,悲伤的盯着她。
边伯贤“姐姐…我带你走…好不好?”
边伯贤“我来接你,你跟我走好不好?”
他誓不罢休的请求渐渐攻破了她的城池,覃西眸子酸涩,她难忍的咽了咽口水,情不自禁的对上他通红的眼眶。
少年逐渐张开的五官越发的明俊好看,她可以想象到他告别身上的负担投入一个新环境时该是如何的受人欢迎,他有着灿烂的未来,为什么偏要耗在她的身上。
多不值啊。
边伯贤“姐姐…”
他眸光微颤,眼底的失望显而易见,像是一把手揪住了她的心口,覃西快要喘不过气来,她犹豫的翕动了唇。
覃西之前就觉得,他那么好,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只是她这个人对感情抗拒和抵触,她只是觉得她挺喜欢这个善良温暖的小孩,所以就要不遗余力的对他好。
她对上他支离破碎的眸,慢慢点了下头,少年暗下的眸光陡然亮起,藏在满目的醉意里。
覃西“好…”
她听到了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她勾起嘴角弯起了笑眸,轻道,
覃西“你来找我,我就跟你走。”
只要那个时候你初心不变,只要你来,我就跟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