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0 诀别

农历上2009年的最后一天即将来临，即使阳历薄上早早的开始了2010年，观念差距有时候就体现在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争执着今年到底是2009年还是2010年。

边伯贤的高三上半学期圆满结束，意料之中，他的成绩很好，在一中排名第一，在全省几所有名高中的总体排名里排到了第二。

这是什么概念，说明他的梦想触手可及，说明他早就熠熠生辉。

领取成绩单的那天，覃西比他还要高兴几分，她甚至能想到今年六月份出成绩时少年自信满足的笑容，思绪渐渐放远，她又想到她或许会在九月开学前将他送到从未涉及过的机场，然后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一场短暂的告别，以四年为期。

少年在她提及这些时沉默的没有说话，他的情绪始终平平淡淡的，不骄不躁，没有过多的彷徨。

覃西很高兴准备敞开钱包请他大吃一顿，只要是宜城的任何一家饭点都任挑，可少年却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一个五块钱就可以解决的地方。

边伯贤“我想吃馄饨，飞临路125号那家的。”

覃西愣了愣，笑着调侃他眼界小又询问他是不是在故意帮她省钱，他摇了摇头，他直视着她的眸微微扬起嘴角。

边伯贤“因为那家店对我来说，最特别了。”

边伯贤牢记着每一个与覃西交织的记忆点，飞临路125号那家陈旧逼仄味道却极好的馄饨店便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

边伯贤只和覃西来过这家店，每每回忆起来，都好似能都感受到馄饨汤蒸腾上来的热气，还有嘴角碘伏的冰凉，以及她的一颦一笑。

春节来临，主路上又挂上了连串的灯笼和大红的中国结，覃西和边伯贤晚上回家时总有一种灯火通明的既视感，入目望去都是闪烁喜气的红光。

年前那几天，小巷角落那个消失了很久的身影再一次出现，依旧是穿着棉厚的黑色棉衣，脸上的沟壑似乎深了几度，他静静的站在阴影之下，覃西每一次都会和边伯贤说笑着从他的面前走过。

除夕那一天，覃西和姜旎请了假，老板娘笑着打趣她难得有了回家团圆的念头而不是当一个冷漠的工作狂，她很快的批下假。

这是她和边伯贤一起度过的第三个除夕，从2007年到2009年，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去菜市场买了肉和饺子皮，又买了其他的菜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太阳还未完全落下，冬日的五点却依旧昏沉沉的，云层很厚，吝啬的遮盖了黄昏的光线。

那条小巷的路灯亮的极晚，整条巷子里晦暗着，覃西和边伯贤讨论着今晚的鱼是要做清蒸还是红烧，她拐进那个分叉口，远远便看到了那个身影。

她移开视线直直的看向前面，视若无睹的从他的身边经过，刚走出几米一阵迟疑的声线陡然紧张的喊住了她。

像是终于被难熬的等待和隐瞒整的崩溃，他鼓起了勇气开了口。

俞瀛“姑娘…你叫俞希望吗？”

边伯贤一顿，他连忙不安的朝她看来，可是的女人面容始终平静着，她慢慢转过身对上他颤动的瞳孔。

她那双桃花眼和宋眉如出一撤，俞瀛曾经就因为这一对眉眼对宋眉一见钟情，当他当终于看清那双眉眼时他激动的红了眼圈。

他慢慢朝她靠近，那双被风吹得通红的手隐隐颤抖，记忆里高大的背影如今随着她的长大、他的老去似乎已经变了味。

原来他的肩膀也没有那么宽阔，岁月那座大山将他直挺的背压得微驼。

在他走到她的一米之内前，覃西淡淡开口，

覃西“我不叫俞希望。”

男人狠狠一颤，他摇了摇头否认道，

俞瀛“希望我不可能再认错你了…我知道你还没有原谅我，但是——”

覃西“后半句就不必了。”

覃西漠然的打断他的话，她对上他怔愕的眸子，平淡的开口，

覃西“你只需要知道我还没有原谅你，我妈去年已经走了，我和你之间再也没有关系。”

覃西“俞先生，您是这个社会上的成功人士，我是底层摸滚打趴的小鱼小虾，我们之间天差地别，我更是受不起您这样的父亲。”

她对这位父亲的怒火早就随着时间的打磨而变成失望透顶，他有选择人生的权利即使代价是她和宋眉悲痛的命运。

同样，覃西也有不原谅他的权利，更是没有资格去代替死去的宋眉去原谅一个为了地位抛妻弃女的毫无担当的男人。

浪子回头算什么，她和宋眉的十几年，他又怎么去补偿。

他目光涣散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覃西慢慢收回落在他的视线。

覃西“您回去吧，您有您的家庭，我有我的生活，我现在可以过得很好，前提是您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要再提及那个名字。”

话毕，覃西决然的转身往前走。

一旁的边伯贤不住看向那个阴影处的男人，头顶的路灯已然亮起，男人的两鬓白发明显又刺眼，他疲倦的闭上眼，抬手捂上那张憔悴的脸。

边伯贤收回视线快步跟上前面的覃西，小巷逼仄，却恰好容得下他们并肩前行，她仿佛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亲，自若道。

覃西“红烧吧。”

边伯贤一愣，他反应过来她又继续了被阻断的那个话题，点了点头，笑道，

边伯贤“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