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1神不听祷告

神明只存在于人心之中，就如科学家验证过，云端之上是大气层，然后再远便是地球之外，是宇宙，没有云中的宫殿，就像月球上只有坑洼的环形山，而没有纱裙飘然的嫦娥和她怀中的玉兔。

所谓的心灵寄托，只是存放希望的地方，神明只负责背锅或者捡漏，不负责实现愿望。

对无神论者来说，拜佛求神，充其量之中一种愚昧的宗教信仰。

愚不可及。

9月10日上午5点17分，沈菊英突然出现谵妄状况，她意识混乱，产生恐怖的幻觉，她猛地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骨折的四肢不怕痛似的狂躁挣扎着，约束带紧绷着，她喘着气满身冷汗的胡言乱语。

9月10日上午7点25分，沈菊英抢救成功，再次转进ICU，刚拔掉的管子重新插入身体，她闭着眼，模样安详。

9月10日晚上11点51分，沈菊英心率失调，呼吸衰竭。

9月11日上午4点13分，沈菊英突发溢血，血压下降，医生立即进行了胸外按压，并且注射了肾上腺素等药物，经历非同步电除颤后，当天4点25分，患者转为窦性心率，血压逐渐稳定。

9月12日上午10点03分，沈菊英血压再次下降，医生护士进行输液、输血、电除颤、注射去甲肾、肾上腺素等抢救和治疗，老人眼神开始散单，呼叫不应，她的面色渐渐发暗发灰，好似被擒住了脖子。

9月12日上午11点32分，静脉再次注入肾上腺素，沈菊英的心率恢复了些许，11点42分时，老人心电仪未落的，氧饱和检测不到，四肢末端发凉发紫。2

当天11点44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都在倒退缩小，陆续归零，眼泪溢出布满皱纹的眼角，心电仪上的曲线陡然高高抖动，随即伴随着刺耳的“滴——”声，显示屏里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直线。

从3日到12日，她坚持了10天，最终被死神压垮了一身老骨头，她败了。

边伯贤再次见到沈菊英时，她的遗体已经被处理的妥帖，身上的管子已经拔除干净，尸体已经进行了基本的皮肤清洁，拔管出血处和口鼻出血处都已经用棉球擦拭或者敷贴盖好。

她盖着一身白布被安静的放置在干净的角落，床边的护士离开，不忍的说了一句“请节哀”。

仿佛是一项既定的手续一般。

边伯贤的理智在她数次被抢救还有那一叠的病危通知书中已经支离破碎，红肿的已经干涩的发疼，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她好多次。

他颤抖的捂住了她发紫冰凉的手，这十天以来他几乎都是隔着玻璃看着她，他似乎好久没有牵过她的手了，可为什么，那么冰啊…

奶奶的手明明是火热的。

他望向的她紧阖的眼，她就像是睡着了般，只是他听不到奶奶的呼噜声还有偶尔沉重的呼吸声。

湿润的眼睫颤了颤，他哑声喊了她一声。

沈菊英说，人老了睡不着，一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能醒过来，然后就怎么也睡不着了。2

于是边伯贤加大了音量，连着喊了她好几声，似乎只要他喊得足够响，就能将老人从无边的梦境里给拉回来。

沈菊英闭着眼，第一次对她最爱的孙子如此冷漠，他喊她，她不应，他拽她，她不理。

少年的渐渐从哭腔转变成崩溃的哭声，他拉着她的手，连指甲都刻进了她的肉缝里，他仿佛又回到了认领余顺清的那一天，胸口疼的好似要撕裂开，沉闷的感觉逼得他喘不过气，好似只有拼命的大吼，用力的大喊才能将这股气一并发泄出来。

大人都是骗子，骗他最爱的是他，却将他一个人丢弃在混沌的人间里，奶奶和他的爸爸妈妈在天堂相遇，只有他失去了最后希望和支撑。

他抱着沈菊英冰凉的手臂歇斯底里的哭着，阵阵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地绝望的嘶喊出来，他像是个冥顽不灵的小孩，妄想能卖弄可怜和无辜好让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大人能够会回心转意看他一眼。

能不能别走啊？

奶奶你能不能别走啊？

房间的门关的很牢，少年凄惨绝望的嚎啕大哭却是贯穿了医院的走廊，医院是一个习惯生死的地方，路过的病人和家属仿佛已然习以为常，他们仅是往门口撇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人总是习惯活着，就像习惯一日三餐和走路跑步一样，健康的人无法体会生命的人的痛苦，活着的人没办法感同身受死亡前的垂死挣扎。

总而言之，死亡都是别人的。

覃西靠着病房门口的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白墙，她没有选择进去安慰他，她用了十二年的时间去准备接受宋眉的死，到最后还是溃败的一塌糊涂，更何况对于边伯贤来说只是胆战心惊的十天。

她缓缓仰头看向白色的天花板，沉沉的叹出一口浊气，胸口的窒息感却并未因此消退，她想起那张写有宋眉名字的死亡证明书，五厘米宽，八厘米长，边伯贤马上就会得到相同的一张，大致内容不变，只是时间和对象与她不同。

那支几克重的笔仿佛灌了铅，他抬起来时会显得格外的辛苦吧。

覃西喃念着这两个字，像是牙牙学语的孩童念了数遍，她低低冷笑了一声，继而缓缓闭了眼。

耳熟能详的两个字，伴随其能让她想起来的都是对号入座的刺鼻的消毒水，刺耳的机械声，反光的瓷砖，还有白茫茫的走廊，白茫茫的病床，以及——

白茫茫的死亡。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