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9 告别

耳边警笛声一直徘徊在耳边，覃西爬上四楼，她没有再往动荡的楼下看一眼，她摸索着钥匙开了门，正要推开却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铁制品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她下意识的垂头看去，猛地一僵。

借着楼道昏暗的光，她看到那盒德芙巧克力的铁罐子正规规矩矩的摆在她的门口，粉色的，心形的。

她慢慢的蹲下身，拿起那盒沉甸甸的巧克力。

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她的鼻尖有些酸涩，连打开盖子的手都忍不住发发抖，今早刚修剪过指甲，她掰了半天才打开了紧闭的盖子。

她一时没抓牢，手上的盒子倾倒，铁盖子连同着那些盒子里小包装的巧克力的一并落到地上，清脆的响声久久回荡着走廊上。

一张两折的白纸到了脚边，被三颗巧克力压在下面，覃西小心翼翼的将一颗颗巧克力移开，然后拿起那张轻薄的字。

她打开脆弱的纸张，女孩娟秀工整的字映入眼底，覃西找了一个光线最为明亮的地方，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靠着墙，一字不落的从头开始看。

覃西姐姐：

晚上好，我是许悦。

跟姐姐做邻居不知不觉已经有十二年了，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七岁那年在那个已经荒废掉的小公园玩荡秋千的时候，被一群男孩子欺负，是你帮我赶跑了他们，你还陪我玩荡秋千，你把我推得很高，你告诉我不用害怕，只要抓紧了就不会掉下来。1

我知道我妈妈和那些大人说了你不少的坏话，污蔑你是那样的人，但是这些我通通不信，因为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次，你安慰了我无数次，你还送了我很好吃的巧克力，你是个很好的姐姐。其实你送我巧克力的那天我真的很伤心很伤心，我甚至想要…总之，谢谢你对我说了一句“晚安”，谢谢你对我说了一句“加油”。

我一直想要送礼物给你的，但是你送给我的巧克力实在是太贵了，我没有时间去攒钱了只能买了个便宜点的送给你，不过它也很好吃的，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吃。而且它的包装很好看，是我最喜欢的粉红色，就是不知道姐姐你喜不喜欢。

覃西姐姐，我很感谢你能耐心的听我抱怨一句累了之后没有责怪我矫情，没有逼我去学习，而是告诉我“去休息一下吧”。姐姐，2008年7月5日那晚我做了一个美梦，是我上一中以来做的第一个美梦。

姐姐，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啊？你能不能帮我告诉妈妈，我不恨她，我只是撑不住了，我心疼她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爱她的…我最爱的人就是她，但是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知道我这个决定很不负责任，妈妈肯定也很伤心很难过，你帮我告诉她不要哭，让她好好的生活下去。没有了拖累她的女儿，她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起早贪黑帮别人看店，也可以不用每天只吃剩菜把好的菜让给我，冬天的时候给自己买件棉袄，夏天的时候给自己的买一条花裙子，她以前最喜欢穿裙子了…1

唔…也不用说那么多，就告诉她：许悦不讨厌她，许悦不怪她，她一定要好好的。

还有啊姐姐，下回你一定要记得带钥匙啊，我没办法给你开门了。11

姐姐，晚安。

喜欢你的许悦

2009年6月7日

信纸上有一些字眼被女孩的眼泪给模糊了字形，覃西看了好久才看清那些话。

她盯着最后定格的署名沉默了许久，她慢慢将那张信纸重新沿着折痕折好，又起身回到门口将散落在地上的巧克力的一颗颗的给捡起来。

她拆开一颗送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有苦有甜，对于不怎么喜欢吃甜的她来说其实有些腻。

覃西不喜欢吃巧克力，却一辈子都记得今晚送入嘴里的巧克力的味道。

巧克力慢慢融化着，她将那张纸放入盒中，又小心的关好盖子，生怕不下心的压到了那张如女孩般脆弱的白纸。

她打开门走进漆黑的客厅，身后的门砰然关上，她没有开灯，凭借着习惯走向沙发，她将那盒巧克力放到茶几上，仰卧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夜，这里的隔音很不好，她依稀听到楼下杂乱的警笛声和人声混杂着，随着时间逐渐平复下来，耳根子清净了许多，她才慢慢闭上眼。

面前闪过女孩笑脸，她至今记得他们一家三口准备去游乐园玩时女孩兴奋穿着漂亮的粉色裙子跑到她的面前，小小的个子只到她的胸口，她扯着她的袖子，咿咿呀呀的喊她。

“覃西姐姐！我和爸爸妈妈要一起去游乐园玩，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李艳向来不喜欢她，因为当时她的妈妈是覃一茹，那个邻居四舍都知道的小姐，她连忙扯着许悦的手扯着往回走，“还去不去了，等会儿又说玩不够！”

许悦被扯得踉跄，却不忘回头朝她摆手示意再见。

覃西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她看向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许悦和李艳的脸她记得尤为清楚，但是那个男人的脸却是没有五官的。

她甚至忘了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个子不高，一米七出头的样子，很瘦，但是看着很老实。

最后却和一个妓女私奔了。

留下的只有日渐抓狂的李艳和茫然无措的许悦。

李艳昏沉了几天后突然明了了未来，她要赢过那个抛弃妻女的男人，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那个妓女的儿子和许悦同岁，成绩很好，于是她发了疯的开始培养许愿。

她不知辛苦的工作，几乎将所有的钱都用作自以为的美好蓝图，她有个比那个男人的儿子优秀的女儿，有一个考上一中考上重点的女儿，她的女儿有体面的高薪工作，说出去都能让人羡慕死。

梦碎得时候，是轰轰烈烈的，许悦绝望的时候确实黯然无声的，从她跳下那个天台开始，她就已经放弃等来李艳的回头，放弃等到迟迟未来救赎她的救命稻草。

覃西睁开了眼，她无声的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凌晨四点的时候，她敏锐的听到一阵开门的声响，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从沙发上站起，她打开那扇生锈的铁门，重重推开——

几近通宵令她的头脑昏沉，覃西却分外清醒的喊住了走廊尽头那个瘦小的身影，黑暗包裹着她，外头的光也避开了她。

覃西盯着她一动不动的背影抿了抿唇，她想起女孩信纸上的内容，艰涩的开了口。

那道身影颤了颤，覃西看着她动作缓慢的推开的那道门，她迈进步子，所有的动作都显得僵硬而憔悴，半晌，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那扇门沉沉关上。

沉闷的声响徘徊在楼道里，传进了覃西的耳朵里。

破开了黑夜的寂静，天边白光显眼，将门口那棵茂密的梧桐树树影照的摇曳生姿。

黑夜过后，是黎明。

是破晓。2

今天是6月8日，零九年高考的最后一天。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