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边伯贤提着热水壶跑回病房的时候医生已然离开,她就这么坐在床头看向窗外彻底黑下的天,她的目光很沉,蔓延的很远,那张习惯了不正经的脸上此时没有什么表情,平平淡淡的,与外界决绝的隔绝开。
手上的热水壶有些沉,当时的市医院还是老住址,环境条件不算好,只有一楼才有热水口,边伯贤跑下楼接了水又跑回三楼,扶着门框有些喘。
他看着这一幕分外孤独的一幕,忍不住喊了她,
边伯贤“姐姐。”
覃西收回视线朝他看来,前一秒还面无表情的脸又一次生动起来,她歪着头朝他笑道。
覃西“诶。”

边伯贤替她泡了一杯红糖姜茶,他时不时便探着杯壁,确定能喝得下去了才将杯子递给她,覃西脸终于有了些血色,她接过杯子捂着手。
覃西“你和你奶奶说过了吗?”
边伯贤“我等会儿去电话亭打电话跟她说。”
边伯贤老老实实的回话,从他将她从家里背出来开始她的脑子就有些发昏,甚至忘了要跟沈菊英说一声。
他那今晚要留下来陪她的决心让覃西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挑了挑眉,
覃西“我再躺会儿就回家,别让你奶奶担心了。”
两人出来的急根本没有带钱,覃西的卡落在了被边伯贤失措扔到地上的包里,她只能麻烦他重新去拿一趟,想到什么,她突然出声叫出马上就要出了病房的少年。
对上他疑惑的漆黑眼眸,她笑了笑,
覃西“小孩,这回慢慢来。”
奔跑分明是活力又朝阳的动作,可不知道为什么,覃西一想起他羸弱的身影窜进冬天的寒夜里,冷风灌进他有些不合身的外套吹散了身体绵薄的余温,她就止不住有些心疼。
心疼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以来有些陌生,即使她曾对他人伸出援手,也是被她骨子里的善意所驱使。
一个是本能,一个是衍生。
一看到那双无辜可怜的下垂眼,总让她忍不住做了让步。
交完医药费又去药房取了药后,覃西和边伯贤走出了医院。
深夜的宜城已然冻人,覃西拦了辆出租车和边伯贤坐上了后座,她的小腹还是时不时抽痛,两个多月的月经延迟,让她这一次的痛经格外的难忍。
那张好不容易恢复了血色的小脸又白了下去。
边伯贤“姐姐…”
耳边他小心翼翼的呼唤让覃西努力撑回了些意识,她噗呲笑着偏头看向他眼尾红红的眼,不忘逗他,
覃西“今天怎么那么乖,喊了我那么多声姐姐?”
边伯贤没吭声,他看着她游刃有余的强装无事,心口像是被人划了一刀堵得难受。
不等他回神她突然朝他靠来,肩膀压上她的重量,他陡然僵直了身体。
乖乖摆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的收拢了拳头,他低着头看着隐隐颤抖的手没有出声。
耳边是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她身上的馨香混杂着医院的消毒水味钻进了鼻尖,熟悉的热意攀上耳尖。
覃西“乖小孩,让姐姐靠一下。”
她语气带笑,说的无赖,强撑的气力之后是快要被掏空的虚弱。
边伯贤没有应话,他挺了挺腰让她靠的更为的舒服一些。
出租车开过了街角的那家杂货铺,她低低出了声,
覃西“沉不沉?”
他摇了摇头,脸颊微红。
边伯贤“不、不沉。”
她笑了笑,安静的靠着他当时还有些单薄的肩膀闭上了眼,他实在是瘦的过了头,即使垫着几层衣服,覃西却还是被他的骨头咯得有些难受。
不过至少比时不时颠簸几下的车窗来得更为舒服,这个傻小子努力撑着腰板,在拐弯口时死死攥着扶手不让自己动,倒像是被惩罚了什么。
从上南区到下南区,过了那座石桥之后,光线陡然黯淡了下去,窗外再无流动的霓虹灯,隔着窗门的犬吠声倒是明显了起来。
那段坑洼的路也略微颠簸着,边伯贤急忙看向枕在右肩上的人,她始终沉沉闭着眼睛安静休息着,他暗暗松了口气,意识到情不自禁勾起的嘴角他连忙掩饰般的将头扭到了窗外。
窗外关了门的店铺愈发熟悉了起来,不少店铺已经为了迎合即将到来的春节挂上了喜气的红灯笼,边伯贤默默在心底祈祷着。
如果这条路能长一点,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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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