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站是西藏。
陶然当时问宋宁,“为什么这么想来边疆转一转呢,明明气候也不宜人、还很耗费体力很辛苦。”
宋宁当时是这么回答的,“我觉得像内蒙、新疆、西藏、青海等等这些地方,对我来说都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我很向往这里的文化,加上我生活得离这里又是在太远,我对这些地方的了解只能局限于书上,而书上写到的那些文化,无论是西域文化还是少数民族文化,我都觉得古老而神秘,所以很想亲身感受一下。你不觉得吗陶然?知道有人再用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方式生活着,他们拥有自己的信仰、自己的语言,他们可能随便说一句话就会让你体验到这个世界你没有接触过的样子,你不想去了解一下吗?”
陶然觉得宋宁在对一些特定的事情上非常有自己的想法的态度,她很欣赏宋宁这一点,经历和体验本身就是成长,陶然笑着点了点头。
于是两个人准备好红景天、布洛芬、晕车药,还有防晒补水的东西和墨镜,就从内蒙古坐火车坐到了西藏。
路上火车经过地势很险峻的地方或者隧道时,宋宁还惊叹着跟陶然感慨国家的铁路建设壮举,她想到高中学过的地理知识,知道这边的土质对于修建铁路来说非常困难,但她们现在正稳稳当当地享受着这份便利,宋宁又想到中东战乱频发的那些地方,一时间庆幸自己生活在中国的幸福感又涌上心头。她靠在陶然肩膀上,久久地望着窗外。
其实之所以选择火车,一方面是为了配合宋宁的预算省钱,另一方面两个人在商量的时候也是觉得,整场旅游,花在路上的时间和花在目的地的时间都很重要,任何一种选择都可能会发生意想不到的故事,所以就把这火车上的时光,也当作了旅行中享受着的一部分。
到达拉萨的时候,陶然提醒宋宁走路一定要慢,不能太过剧烈的运动。两个人回到了预定的酒店就开始休息,养精蓄锐,准备第二天再开始出去四处玩。
走在拉萨的大街上,宋宁满眼满心都只想到一个词“圣地”。她想,像她这样第一次来拉萨的朋友们,可能说话都不自觉比平时低些分贝吧。这里有些人装饰打扮都和中原地区很不一样,建筑风格更是让宋宁大开眼界。她觉得拉萨有一种魔力,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你震撼到失语,让你肃穆。
第二天,做好一切的防晒和补水准备后,陶然和宋宁来到了布达拉宫。
其实和很多人不一样,宋宁想来布达拉宫并不是因为网上很多文艺青年所讲的“洗涤心灵”,而是因为她看到过的一些书籍,里面讲到过藏传佛教的大量知识,宋宁当时看完以后觉得里面所讲到的很多做法很原始很残酷,就只是想来看看,想亲身感受一下。她知道陶然肯定了解更多,于是昨晚和陶然聊了很久。
站在布达拉宫远处陶然问宋宁,“小宁,你从这里看,什么感觉?”
“宏伟、庄严、圣洁、肃穆。”
“是不是从整体上看到这座宫殿完全无法和我们昨晚聊的那些联系起来?”
“嗯嗯。尤其是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空气纯净而稀薄,天这么蓝,这座宫殿看起来就像矗立于蓝天之中。”
“这里其实有三大功能区,一个是为地方政府、贵族和寺院设立的办公场所,一个是为统治者提供生活服务的机构,最后一个是僧俗贵族和农奴等人的住所。小宁,有一个地方,叫雪监狱······算了,走吧,我们走近去看看。”然后就牵起宋宁的手向前走去。
两个人来到大昭寺里,发现这里的塑像很少有庄严祥和、慈眉善目的,都是面目狰狞、怒目圆睁的居多,不禁让人觉得有些阴森诡异。宋宁虽然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两个人就加快了脚步走出了这个地方。
“陶然,我刚刚有种被看得背后发毛的感觉,好瘆人啊,你说真的会有人觉得这些佛像很慈祥很受洗涤吗?”
陶然比宋宁平静许多,“可能每个人看到的样子都不同吧。也许在当地信奉藏传佛教的人眼里,佛像只有这样才能看透灵魂,才能帮助他们变得纯净、自我和解吧。”
“哦,”宋宁若有所思,“看来有些东西真的是只有深入到文化内部才能真正理解。”
两个人继续走,看到了布达拉宫里面的修建风格,防御机制做得非常好,整体看下来,除了有点莫名的压迫感,宋宁还是惊叹于这又是一个劳动人民创造的奇迹。
最后,陶然和宋宁来到了雪监狱。陶然握着宋宁的手突然紧了一些。
雪监狱:五世达赖时期,西藏地方政权机构迁到布达拉宫后设雪监狱,是雪巴列空专门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雪监狱占地5万平方米,是旧西藏名声在外的拉萨两大监狱之一。其建筑由两部分组成,东面为监狱,西面为仓库,北侧两间是关押重犯的地牢,其中一间就是恶名昭著的“蝎子洞”,犯人投入洞中往往被成群的蝎子活活咬死。
雪监狱刑具繁多、刑法严酷。用来惩罚囚犯的刑具,包括:手铐、脚镣、石帽、竹签、剁手脚的刀子、挖眼的铁勺、站笼、董夹、皮鞭、木枷等。旧西藏这样的刑具有25种之多。
陶然和宋宁走进去以后,看到了整张被活剥的人皮,有男性的、女性的、还有小孩的。还有各种各样的刑具。
宋宁走在陶然后面,陶然注意到有几次宋宁眼里闪起了泪水,虽然自己看了这些东西也很难受,但是远比不上宋宁的共情能力。走过前两张人皮的时候,宋宁只是皱着眉不停地深呼吸,可是当她望着那张小孩子的人皮,她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陶然把她抱在怀里,宋宁就把头微微抬起放在陶然颈窝处,她声音有些颤抖,“陶然,我想到了宋毅,你知道吗,在我看到这张小孩子人皮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到钻心的痛,我就想到,”宋宁抽泣了一下,继续说,“我就好像看见那个正在被剥皮的孩子就是小时候的宋毅,我,陶然我真的非常疼。我一想象到那个孩子遭受的痛苦,我就,很窒息。”说完把头深深埋进陶然的肩膀上。
陶然安抚着“好了好了,没事了,小宁,西藏已经解放了,现在再也不会有人遭受这些了。”一边轻拍着宋宁的后背。宋宁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出去雪监狱以后,陶然牵着宋宁找了个靠边的地方,又休息了一下。看到旁边有位穿着藏族服饰的女孩一个人在那里,好像是在等人。陶然想让宋宁赶紧换换心情,就领着她的手过去和那位藏族女孩聊天。
“你好。”陶然试探着问了一句。
“哦,你好。”女孩会说汉语,看来汉语教育普及得真的已经非常好了。那位藏族女孩看到这两位汉族小姑娘,也很友善。
“我叫陶然,我身边这位叫宋宁。”
“你们汉族人的名字念着可真好听,”藏族女孩笑了笑,“我叫德吉,在汉语里,是平安幸福的意思。”
“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我和我身边这位女孩刚刚从雪监狱出来,”陶然说着看了眼宋宁,“她内心很善良,看到里面那些残酷的刑具和人皮,情绪有些激动。”
那位藏族姑娘德吉也看了眼宋宁,笑了笑说,“下密院的法会要念十五遮回法,需要献祭头颅和湿肠,还需要新鲜的人血两盆。杀掉的人,他的皮也不会浪费,可能会被拿去做鼓。1950年的时候这样的事情还在发生着。”
“我听说过阿姐鼓,就是用少女的皮做成的鼓,虽然残酷,但让我觉得最可怕的是那些女孩都是自愿的,甚至把这个当成至高无上的荣耀,藏传佛教在当地这么有影响力吗?”宋宁问道。
“虽然我有时候会随大流参与一些祭祀活动,但反正我是不信。还在信的估计就一些老人,还有那些贵族什么的。在旧西藏,这种残酷的事情真的非常常见,统治者们用藏传佛教对人们进行精神统治,让人们心甘情愿的献出自己的身体或者器官。信徒是没有任何怨言的。”
“所以藏传佛教里是有着类似于器官崇拜的思想是吗?”
“差不多吧。不过后来西藏解放了,中央政府对西藏地方政府进行管制和约束,就好很多了。你们知道吗,农奴制度还存在的那些年,百姓真的没有任何人权可言。直到现在,我爷爷奶奶还经常给我讲当年做农奴的痛苦回忆,以及对解放者***的感激。他们说是***为他们带来了真正当个人的生活。有时候如果做面食没有发酵好,他们就会就想到是不是今天没有拜***,然后拜一拜,就好了。”
“解放全中国,确实是一件为全体中国人民带来福音的事情。”陶然接话道。
“我爷爷奶奶常说,很感谢中国孕育了那么多像***、***、***,乃至现在的***这些人,他们觉得,这些人和旧西藏的统治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在这些人领导下的国家生活,他们觉得很心安。”
“但是西藏还是闹过好多次独立,那些喇嘛总制造暴乱······”
“想着恢复特权罢了,毕竟他们渴望以前那种唯我独尊、掌控一切的感觉,”德吉对着远处摆了摆手,看样子她等的人回来了,她继续说完最后的话,“所以说这里有些统治者和国家统治者有区别呢。身为一名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西藏人,我们珍惜这和平、这安居乐业的生活,也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份和平能够永远延续下去。”
德吉对着刚刚招手的方向喊了一声“来啦!”然后转过头向陶然和宋宁道别,“再见陶然,再见宋宁,我很喜欢汉族文化,也很想去中原游玩。今天遇见你们,我很高兴。”
“我们也很高兴,今天你的话让我们有了新的思考。再见德吉。”陶然回应道。
“再见德吉,希望你像自己的名字一样,一直平安幸福下去。可以拥抱一下吗?”
“当然可以!”说着德吉就热情地伸开双臂,抱了抱宋宁,也抱了抱陶然。
后面几天,陶然和宋宁又去了西藏三大圣湖中的纳木措和羊卓雍措,去了世界第一大峡谷雅鲁藏布江大峡谷,还去了被中国地理杂志评为“中国十大最美雪山”之一的南迦巴瓦峰,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把自然风光。而宋宁也通过接触这些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慢慢走出了旧西藏原始而野蛮的文化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