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踏着暮色匆匆折返,屋瓦在脚下发出轻细的声响。庆功殿内的笙歌笑语隔着一重庭院遥遥传来,热闹依旧如旧,可落在陆皓月与陆惜月耳中,却多了一层无形的寒意。
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喧嚣扑面而来,觥筹交错,仙将与各路宾客举杯畅饮,所有人脸上都漾着得胜的喜色,二人敛去身上林间沾染的寒气,不动声色穿过席间往来的人群,目光径直落在主位之上。
陆荣端坐首座,白发整齐束起,一身紫金朝袍,酒盏轻握在手,正含笑听着诸位将领称颂战功。察觉到两道沉稳的目光,他抬眼望来,眸光锐利,一眼便看出二人神色有异,并非赴宴的松弛模样。
陆荣微微抬手,借着敬酒作掩护,示意二人移步偏厅。
陆万、陆戎见状,也悄悄放下酒杯,紧随其后离开喧嚣的正殿。
偏殿静谧,烛火摇曳,隔绝了殿内的喧闹。
刚一关上门,陆皓月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把后山密林追踪右魔君一事尽数道出,从侦魔玉印异动、循迹入山,到林间遭遇魔君、最后对方借浓雾遁走的经过,一一讲明。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陆荣方才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尽,眼底的平和褪去,漫开深重的沉凝。他久经沙场,深知魔界朝堂盘根错节,魔主殒命不等于魔界覆灭。

“魔主一死,魔界群龙无首,正是人心动荡之时。右魔君能够隐而不发,避过大军搜捕,又潜伏至我陆家营地近处,此人城府,不可小觑。”陆荣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他此刻不愿正面与我们厮杀,并非畏惧,而是他在等待时机突破魔界边防。”
陆戎眉头紧锁,指尖叩了叩案几:“大胜之后,将士皆有松懈之心,人人沉浸在安宁的假象里。若是右魔君暗中收拢魔界残部,暗中积蓄力量,待到我们防备最松之时骤然发难,那便后患无穷了。”
陆万神色沉肃,开口补充:“如今边境守军刚经大战,人马疲惫,防务尚且还在重整阶段,正是最薄弱的时候。右魔君潜伏在此,一是窥探我方兵力虚实,二是伺机挑拨,扰乱仙门的军心。”
陆惜月抬手取出腰间的侦魔玉印,玉印此刻一片沉寂,表面晦暗的魔痕已然消散。

“此人遁逃之时刻意抹除气息,反侦察手段极高,仅凭玉印已经很难锁定他的方位。密林茫茫,若是大举搜山,反倒会打草惊蛇,逼得他远遁,隐入更难搜寻的暗处。”
陆皓月攥紧剑柄,眉宇间锐气凛然:

“不如我们即刻调遣暗卫,悄悄布下眼线,在营地周边山林布下侦魔法阵,暗中巡查,不动声势。明面上依旧维持庆功宴席,装作毫无察觉,麻痹对方。”
陆荣抬眸看向兄弟二人,眼中带着赞许,又藏着忧虑。他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就按此计行事。此事务必严守机密,不可惊扰殿内众人。一旦消息传开,容易引发军中恐慌,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他沉声吩咐,命陆万连夜安排暗哨,在营地外围以及后山各处隐秘节点布设侦魔阵法;陆戎负责整顿各处关卡防务,悄悄加强巡逻;又嘱咐陆皓月、陆惜月二人带领一批精干修士,轮流巡查山林,密切留意魔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