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土壁外的敲击声越来越密，像有人拿钢管在一下下凿墙。林小云把发烫的画刀握紧，刀身上的"明"字被蓝绿色液体浸得发亮。光晕里那个背影还在墙上写着什么，耳后的"734"三个数字忽明忽暗，像快没电的电子表。

"734...这是什么意思？"林小云盯着那串数字，突然想起陈墨筱的工牌编号。去年她去工地送画，远远看见他安全帽上贴着的标签末尾就是这三个数字。当时觉得像电话号码，还在速写本上记过。

李佳琪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指节发白。"别盯着看！这不是工牌！"她从背包里掏出个防水袋，抖出几叠文件，最上面那张纸头印着"记忆花园项目人员档案"，右下角盖着红色的"绝密"印章。林小云一眼就看见档案里夹着的照片——穿白大褂的陈墨筱站在实验室里，胸前挂牌上清晰地印着"734号实验体"。

"实验体？"林小云倒吸口凉气，画刀差点脱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咚！咚！咚！"土壁突然被砸出个凹坑，泥沙簌簌往下掉。李佳琪慌忙将文件塞回防水袋，拉着林小云往隧道深处退。光晕里的人影已经转过身来，蓝绿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林小云手脚冰凉——那根本不是陈墨筱，只是个穿着他工装的全息投影。

"是陷阱！"李佳琪的声音发颤，工兵铲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们想引我们过去！"

"谁想引我们？'记忆花园'的人？"林小云的后背撞到冰冷的水管，水珠顺着衣领滑进去，冻得她一哆嗦。全息影像突然抬起手，指向她们头顶。林小云抬头看到块松动的混凝土板，钢筋已经锈断了大半，正往下滴着浑浊的泥水。

"快跑！"李佳琪拽着她往前扑。两人刚滚到另一边，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混凝土板砸在地上，溅起的泥块打在安全帽上砰砰响。全息影像在烟尘中慢慢变淡，最后只留下墙上那串歪歪扭扭的数字——734-实验失败-记忆污染。

"记忆污染是什么意思？"林小云捂着被震得发疼的耳朵。敲击声停了，土壁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像有人在用对讲机交谈。她认出其中一个声音，是美术馆爆炸那天指挥疏散的保安队长。

李佳琪把工兵铲插进碎石堆里，借力站起来。"墨筱的实验出了问题，"她的声音压得极低，绷带渗出血迹，在蓝绿色的光线下变成深褐色，"他不是意外昏迷，是被'记忆花园'的人带走了。他们想提取他脑子里的工程数据。"

"所以那些白大褂是..."林小云突然想起医院里那些人看陈墨筱的眼神，不像看病人，像看什么珍贵的标本。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现在想来，那些人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的金属铭牌，边角形状和陈墨筱失踪前常用的绘图笔一模一样。

"他们来了。"李佳琪突然按住她的嘴，把她拽进防水布后面的阴影里。林小云透过布缝看到土壁被凿开个窟窿，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照亮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文件。有人爬进来了，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咕叽声，还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叮当声。

"检查脚印，他们肯定没跑远。"保安队长的声音就在外面。林小云屏住呼吸，看见防水布上自己和李佳琪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幅扭曲的皮影画。她闻到李佳琪头发上的香水味混着血腥味，突然想起医院那次，这个女人也是这样挡在陈墨筱病床前，像只炸毛的母猫。

"这里有荧光反应！"另一个人喊道。光柱扫到地上的蓝绿色液体，顺着溪流指向隧道深处。林小云捏了把冷汗——记忆花园的入口明明就在反方向，那些液体怎么会往这边流？

"是误导。"李佳琪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墨筱故意把流向改了。"她的手指划过防水布上的公式，指甲缝里还嵌着泥，"这些是流体力学和记忆提取算法的结合体，他把隧道当成了天然的记忆存储介质。"

林小云突然明白为什么陈墨筱总说她的画里有光。去年暴雨天她被困在桥洞画画，他撑着伞站在旁边看了半小时，临走时说："你的云海能指引方向。"当时她以为是搭讪的客套话，现在才发现那幅画的水流走向，和眼前这些蓝绿色液体形成的图案几乎一样。

"往这边走。"林小云拉住李佳琪的手腕，顺着防水布下的阴影往前爬。指甲抠进泥地里，摸到个冰凉的金属环——是通风管道的格栅。她想起陈墨筱说过，地铁工地的应急通风系统能通往地面，设计图还在她速写本里夹着。

"等等！"李佳琪突然停住，指着林小云的口袋，"你的画刀在发光！"

林小云掏出画刀，只见刀刃上的"明"字正在渗出蓝绿色液体，顺着纹路汇成小小的溪流，在地上画出个箭头。箭头指向通风管道，旁边还多了个歪歪扭扭的云朵图案——和她画里的一模一样。

"是他在指引我们。"李佳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通风管道突然传来风声，把远处的警笛声也带了进来。土壁外的人显然也听到了，脚步声变得急促，还有人在喊："快堵住通风口！不能让她们跑了！"

林小云用画刀撬开格栅，铁锈簌簌往下掉。管道比想象中窄，仅容一人爬行。李佳琪先钻进去，迷彩裤蹭到管壁发出沙沙声。林小云正要跟进去，手腕突然被抓住——是从土壁窟窿里伸出来的手，戴着黑色皮手套，指甲上还有道新鲜的划痕。

"抓到你了。"保安队长的声音笑得像砂纸摩擦。林小云拼命挣扎，画刀划破他的手背，蓝绿色的血涌出来。那人痛得惨叫一声，手却抓得更紧，把她往窟窿那边拖。林小云的额头撞在管道边缘，眼前阵阵发黑，模模糊糊看见李佳琪又从管道里爬出来，举着工兵铲砸向那人的胳膊。

"砰！"闷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那人惨叫着松开手，李佳琪拉起林小云就往管道里钻。林小云回头看见那人手背的伤口在发光，蓝绿色的血管顺着手臂蔓延，像棵诡异的植物。

"快走！他被记忆污染了！"李佳琪在前面喊。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爬了没多远，前面突然透出光亮。李佳琪拨开格栅，外面是工地的设备仓库，堆满了钢筋和水泥袋。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红蓝灯光透过窗户晃进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这边！"李佳琪拉着她躲到水泥袋后面。仓库角落里有扇半开的铁门，门把手上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下面还压着张工程图纸——正是陈墨筱失踪前负责的那段隧道设计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个位置，旁边写着"记忆花园-入口伪装"。

"他把入口藏在了施工电梯井里。"李佳琪指着图纸上的红圈，声音压得极低，"我们得趁警察来之前下去。"

林小云突然注意到图纸边缘的咖啡渍——和她上次在陈墨筱办公室看到的一模一样。那天她去送还借的工程力学课本，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了，图纸上洒了半杯咖啡，旁边还放着她画的明信片，上面是片飘着棉花糖云的天空。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现在才明白那些红笔标注的公式，根本不是工程参数，而是记忆提取的坐标。

"电梯井的安全绳昨天就该换了。"林小云想起早上看的施工日志，心脏猛地一缩。陈墨筱以前总说她心细如发，适合做工程监理，现在这个习惯却可能要了命。她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到夹着设计图的那页——陈墨筱用铅笔在角落画了个小小的安全扣，旁边写着"备用"。

"跟我来。"林小云拉着李佳琪往仓库深处跑。货架尽头果然藏着个工具箱，打开来里面躺着卷崭新的安全绳，卡扣上还系着个云形的金属挂坠——是她去年送陈墨筱的生日礼物，当时他说要挂在常用的工具上。

"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李佳琪的声音有点哽咽，手指摩挲着那个云形挂坠，"却故意让我以为他只是普通的工程师..."

"哐当！"仓库大门突然被撞开，手电筒光柱扫过来。林小云和李佳琪同时蹲下，躲在水泥袋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用对讲机说话，提到了"734号实验体的记忆载体"和"必须带回研究所"。

林小云摸到口袋里的画刀，刀刃还在发烫。她想起陈墨筱说过，记忆就像混凝土，一开始是可塑性的泥浆，凝固之后就再也改不了形状。当时她还笑他把什么都比做工程材料，现在终于明白，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她——有些记忆是陷阱，碰了就会被永远困住。

"电梯井在那边！"李佳琪突然指向仓库另一端。通风管道的格栅被撬开，戴黑手套的男人爬了出来，手背的伤口已经愈合，皮肤下却隐约有蓝光流动。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小云，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露出染成蓝色的牙齿。

"抓住她们！"保安队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小云拉着李佳琪冲向电梯井，安全绳在地上拖出沙沙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能闻到那股消毒水混合铁锈的味道，和隧道里的一模一样。

电梯井口用铁皮盖着，上面焊着"维修中"的牌子。林小云用画刀撬开焊点，铁皮发出刺耳的尖叫。李佳琪已经把安全绳系在旁边的承重柱上，云形挂坠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快下去！"李佳琪推了她一把。林小云抓住绳子往下跳，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下降到一半时，她抬头看见李佳琪正和那个戴黑手套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工兵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管我！快走！"李佳琪的声音带着哭腔，膝盖狠狠顶向男人的裆部。男人痛得弯腰，她趁机抓住绳子往下跳，却被男人拽住了脚踝。蓝绿色的光芒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像条冰冷的蛇。

林小云掏出画刀砍向绳子，却犹豫了——砍断绳子李佳琪会摔死，不砍两人都会被抓住。电光火石间，她想起陈墨筱教她的绳结技巧，手指翻飞间打出个活结。

"抓紧！"林小云喊道。李佳琪立刻明白过来，身体猛地向后荡去。男人猝不及防，被她带着撞上井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林小云趁机收紧活结，将男人的手腕捆在井壁钢筋上。蓝绿色的光芒在他皮肤下疯狂闪烁，像要炸开一样。

"快到底了！"李佳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林小云低头看见绳子末端离地面只有两米，赶紧松手跳下去，落地时脚踝还是崴了一下，疼得钻心。李佳琪扶着她躲到井壁阴影里，电梯井顶部传来男人疯狂的嘶吼和金属扭曲的声音。

"他挣脱了！"林小云捂着脚踝，疼得说不出话。周围是纵横交错的隧道支架，蓝绿色的液体顺着钢管往下滴，在地上汇成小溪，指引着方向。远处隐约有钢琴声传来，是德彪西的《月光》，陈墨筱最喜欢的曲子。

李佳琪突然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听着，"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墨筱的记忆提取系统有风险，'734'不是编号，是警告代码——第七区域第三实验体，记忆污染等级4级。我们等下看到的可能不是真正的他，别相信你记得的任何事。"

钢琴声越来越清晰，蓝绿色的光芒在前方汇聚成门的形状。林小云想起自己画过这个场景，就在陈墨筱失踪那天，她梦见自己站在发光的门前，门后是片飘满棉花糖云的天空。当时她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梦，是陈墨筱通过某种方式送到她脑子里的记忆碎片。

"走吧。"林小云站起身，脚踝的疼痛奇迹般消失了。画刀上的"明"字不再发烫，反而传来一阵暖意，像陈墨筱以前每次给她暖手时的温度。她想起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小云，你的画能穿透所有虚假。"

两人朝着发光的门走去，钢琴声在隧道里回荡。门后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光晕中逐渐清晰。林小云的心脏狂跳起来——是陈墨筱，穿着她最喜欢的那件灰色工装，手里拿着她送他的云形挂坠，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

"你们来了。"他开口说道，声音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林小云正要跑过去，却被李佳琪死死拉住。她低下头，看见地面的蓝绿色液体正在扭曲变形，原本清晰的地图开始模糊，钢琴声里掺杂进刺耳的电流声。陈墨筱耳后的位置，三个数字正在慢慢浮现——734。

不是幻觉。

作者大大本章完

墨色伤痕与蓝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