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大来了

\[正文内容\]冷雨像瓢泼一样砸在林小云脸上，顺着雨衣领口灌进去，冻得她打了个寒颤。电动车的前灯在雨幕里只能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好几次差点冲进路边的排水沟。这段路她以前和陈墨筱骑车载她来过一次，那时他说这里的星空是全市最干净的，现在想来，当时他话里有话。

天文台孤零零地站在山顶，像个被遗忘的巨人。生锈的铁门虚掩着，"维修关闭"的木牌斜挂在上面，字迹被雨水泡得发白。林小云把电动车藏进灌木丛，车座往下淌水，在泥地上积了一小滩。她抱紧装着星图的画筒，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记忆晶核，那东西隔着湿透的布料，还是能感觉到温热的跳动。

推开铁门时，合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林小云吓了一跳，停在原地听了几秒，只有雨声和自己的心跳。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亮墙上剥落的星座海报，其中一张《冬季六边形》被雨水泡得卷了边，她记得陈墨筱寝室里也贴过一模一样的。

通往顶层的旋转楼梯积满灰尘，梯级上的铜条被岁月磨得发亮。林小云刚往上爬了两步，就看见第三级台阶上有个新鲜的脚印——不是她的运动鞋印，是高跟鞋踩出来的细跟印。她心里咯噔一下，手电光顺着楼梯往上扫，在第七级台阶上又看到了同样的脚印，还沾着湿泥。

有人已经来过了？

林小云关掉手电，摸黑往上走。楼梯是空心的，每踩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回响，在这空旷的建筑里格外刺耳。她数着台阶，一共108级，陈墨筱以前说过这个数字的奥秘，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顶层观测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林小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画筒的手指泛白。她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铁锈和霉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观测室比她想象的大，穹顶玻璃碎了一半，雨水从破口处灌进来，在地面积成水洼。正中央是个巨大的金属观测台，上面盖着块防水布，边角在穿堂风里翻飞。林小云刚要迈步，就听见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敲击什么东西。

她猛地转身，手电光扫过去。雨衣的帽檐挡住了大半光线，只能看到墙角缩着个黑影，背对着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对方背上，衣服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是陈墨筱送她的生日礼物，一件浅蓝色的冲锋衣。

"陈墨筱？"林小云的声音抖得厉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黑影没动。雨点击打在金属台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像在敲鼓。林小云往前走了两步，手电光终于照到了对方的脸——不是陈墨筱。

是那个女人。陈墨筱的女朋友。

女人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个诡异的笑。她手里拿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正按在观测台的控制面板上。"你比我想的来得早。"她说话时，雨水顺着头发滴在脖子上，在手电光下像条黑色的小蛇，"我还以为要等到天亮。"

林小云突然觉得手里的画筒重得像块铁。"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女人站起身，个子比林小云高出一个头。她往前逼近一步，林小云闻到她身上有股消毒水的味道，和记忆里陈墨筱手臂伤口散发出的味道一模一样，"带着他留给你的'遗产'，准备去哪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小云下意识后退，脚后跟踢到了一个铁支架，疼得她闷哼一声。

女人轻笑一声，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那是陈墨筱的钱包。林小云认得，棕色的牛皮钱包，边缘有块因为常年握着而磨出的浅色痕迹。"他什么都告诉你了，对不对？"女人打开钱包，抽出里面那张泛黄的星图，"活体导航系统，星尘计划...这些词听起来是不是很耳熟？"

林小云感觉血液一下子冲上头顶，又瞬间跌回脚底。她攥着画筒的手下意识收紧："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随手把钱包扔在地上，皮夹摔开，里面的钱散了一地，混着雨水泡开，"重要的是，陈墨筱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个设计好的程序。"

"你说谎！"

"说谎？"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提高了音量，"那你以为，一个工地工程师为什么会对星空了如指掌？为什么总是'碰巧'出现在你画画的地方？为什么他能在地震前半小时就准确预测到垮塌位置？"

林小云的心跳得飞快，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冰雹一样砸向她：陈墨筱永远准确的方向感、他能说出任何夜晚会出现的星座、他看建筑图纸时那不像看二维图形的眼神...

"他不是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要碎掉。

女人终于走到了观测台中央，脚下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算是，也不算。"她按下手里的银色装置，观测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缓缓升了起来，露出下面藏着的复杂线路，"他是人造的，身体是克隆的，大脑里植入了星际导航系统。XM-07，第七代星图导航体，最新款的活体地图。"

林小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画筒从手中滑落，滚到女人脚边。星图从半开的画筒里滑出来，在潮湿的空气中慢慢展开，那些荧光线条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女人弯腰捡起星图，手指轻抚过上面的星座连线："这才是星尘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什么狗屁太空移民，是为星际舰队打造活体导航。陈墨筱的大脑能感知引力波，计算空间坐标，比任何电子设备都精准。"她突然转头盯着林小云，眼神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光，"而你，就是触发他最终程序的钥匙。"

林小云想起记忆晶核里那些画面——培养舱里漂浮的孩子，手腕上"XM-07"的标签，那句冰冷的电子音："需要更强的情感锚点"。她捂住嘴，强忍着没哭出声。原来那些心动，那些靠近，那些她以为是爱情的瞬间，都只是编程好的指令。

"为什么是我？"她听见自己问，声音闷在手掌里，含糊不清。

女人把星图铺在观测台上，用打火机压住边角。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晃，照亮她脸上细小的疤痕——林小云之前从没注意过她右眉上方有这么一道疤。"因为你的画。"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画纸，扔给林小云，"你画的星空，和他大脑里的导航图完美吻合。"

林小云接住画纸展开。那是她大一时画的《猎户座星云》，右下角还有她幼稚的签名。她不记得自己给谁看过这张画，更不记得送给过谁。

"你大一那年在学校画廊展出了这组画。"女人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那天是陈墨筱执行任务的第一天。他的指令是找到情感共鸣最强的人，建立长期稳定的情感连接，作为系统升级的触发器。结果...他选了你。"

林小云的视线落在画纸背面，那里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迹，她以前从没发现——"星图匹配度97.3%，情感波动阈值达标。XM-07记录于10月16日15:42。"

10月16日，正是他们在美术馆"第一次"相遇的那天。

一阵刺耳的耳鸣突然袭来，林小云捂住耳朵蹲下身。记忆晶核在口袋里烫得吓人，那些被她忽略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炸开：陈墨筱在工地受伤时，伤口流出的蓝色血液；他看星星时瞳孔里偶尔闪过的数据流；他总说记不清小时候的事，却能背出二十年的星历表...

"你到底想怎样？"林小云抬起头，雨水混合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她看到女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枪，黑色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女人似乎没听到她的话，目光专注地看着墙上的星座图。"其实我很羡慕你。"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种林小云从没听过的脆弱，"我是XM-06，第六代导航体。他们说我情感模块不完善，所以被废弃了，换了他。"她抚摸着观测台上的金属纹路，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我看着他从培养舱里醒来，看着他学会说话，看着他第一次画出星座图...他们却说他需要'情感锚点'，把他推到你身边。"

林小云突然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恨她，是恨那个被选中的陈墨筱，恨那个本该属于她的"完美导航体"身份。

"他是自愿的。"林小云站起身，擦掉脸上的雨水，"如果这只是程序，他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要把晶核和星图交给我？"

女人猛得转头，枪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因为你！就是因为你这些廉价的感情干扰了他的核心程序！他本该是最完美的导航体，结果却为了个画儿的女人背叛了整个计划！"

"背叛？"林小云往前走了一步，雨水从穹顶破口直接砸在她脸上，"你管那叫背叛？你知道他为了反抗那狗屁程序承受了多少痛苦吗？你知道被当成实验品是什么感觉吗？！"

"实验品？"女人突然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观测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我们本来就是实验品！这是我们的宿命！他凭什么妄图改变？凭什么为了你这种普通人放弃自己的使命？"

林小云看着女人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她很可怜。被当作失败品废弃，看着自己的"替代品"拥有她渴望的一切，最后连那份扭曲的执念都成了笑话。就像墙角的苔藓，永远见不到真正的阳光。

"你不懂。"林小云轻声说，口袋里的记忆晶核突然发烫，烫得她手指发麻，"你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星空。"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伤口。她举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闭嘴！把记忆晶核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小云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她想起陈墨筱笔记本上的那句话："星光终会穿透尘埃"。记忆晶核烫得像要烧穿她的口袋，那些曾被她当作幻觉的声音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冰冷的电子音，而是陈墨筱的声音，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找到北极星..."

"以星之子之血..."

"坐标锁定..."

林小云突然明白了。她飞快地从画筒里掏出美工刀，在女人反应过来之前划破了指尖。鲜血涌出的瞬间，她抓起口袋里的记忆晶核按在星图中央。

嗡——

刺耳的高频声响彻整个观测室。记忆晶核爆发出刺眼的蓝光，顺着林小云的指尖流淌，在星图上画出耀眼的线条。女人尖叫着后退，开枪的手被强光晃得什么都看不见。

林小云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身体，无数星辰在她眼前展开。她"看见"了猎户座星云的真实面貌，"触摸"到了仙女座星系的尘埃，"听见"了脉冲星的规律心跳。这不是幻觉，是陈墨筱的记忆，是他的"导航系统"看到的宇宙。

观测室的穹顶突然发出碎裂的脆响。不是玻璃被雨水砸破的声音，而是某种更宏大的、超越物理规则的变化。林小云抬头望去，透过破烂的穹顶和厚重的雨幕，她看到了一幅永生难忘的景象——

整片夜空被蓝色的光点亮，无数星座连线在空中形成立体的航道图。最明亮的一条线从城市上空延伸出去，穿过大气层，直指遥远的宇宙深处。北极星在星图中央闪烁，像一颗永恒的灯塔。

女人和她的两个手下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手里的枪掉在地上都没察觉。雨水不知何时停了，乌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露出干净得不像话的夜空。

林小云伸出手，指尖穿透全息投影的星光，却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她想起陈墨筱总说，真正的星星不是在天上，而是在心里。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女人脸色大变，捡起地上的枪指向林小云："带上星图跟我走！不然我杀了你！"

林小云没有动。她看着女人颤抖的手，看着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为了一个所谓的"使命"，为了一个被设计好的身份，她们争了这么久，斗了这么久，却连抬头看看真实星空的时间都没有。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破损的穹顶照进来，在观测室的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女人焦躁地跺脚，举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我数到三！一——二——"

林小云平静地看着她，指了指她身后。女人猛地回头——陈墨筱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滴在地上，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的眼睛明亮得像两颗星星。

女人尖叫一声，下意识扣动扳机。林小云扑过去想推开陈墨筱，却发现自己扑了个空——那只是个全息投影，是记忆晶核投射出来的幻象。

就在这失神的瞬间，女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走！"她拖着林小云往观测台后面的小门跑去，那里连接着天文台的维修通道。

林小云挣扎着回头，看到陈墨筱的全息影像对着她微笑，像极了他们第一次在美术馆相遇时的样子。她突然想起那天他看她画展的眼神，原来不是平淡，是藏得太深的温柔。

警笛声在天文台门口停下，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女人拽着林小云冲进维修通道，身后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男人的怒吼。通道狭窄黑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女人的高跟鞋踩在金属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放开我！"林小云使劲挣扎，指尖的鲜血在粗糙的墙壁上留下蜿蜒的血痕，"你逃不掉的！"

女人突然停下脚步，把林小云按在冰冷的墙壁上。枪口顶着她的下巴，女人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急促而温热。"逃不掉？"她冷笑一声，眼神里有种疯狂的决绝，"你以为警察是来抓我的？他们是来回收导航系统的！陈墨筱死了，你就是唯一的活体备份！"

林小云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记忆晶核里那个画面——培养舱里漂浮的身影，标注着"情感锚点备份：林小云"。

警灯的红蓝光芒从通道口照进来，映在女人扭曲的脸上。林小云看着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突然觉得很累。原来从一开始，她和陈墨筱，甚至那个女人，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你知道星尘计划的最终目的吗？"林小云轻声问，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

女人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星际移民，不是空间探索。"林小云看着女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星际殖民。他们要把其他星球改造成地球的样子，就像改造我们一样。"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可能...你在说谎..."

"陈墨筱把真相都存在晶核里了。"林小云抬起流血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女人手里的枪，"你用了这么多年恨他，模仿他，到头来却连自己在为什么而奋斗都不知道。"

通道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这边！他们往维修通道跑了！"

女人突然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枪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看着林小云手指上的鲜血，又看看自己干净的手心，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林小云没有跑。她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看着女人颤抖的背影和通道口越来越近的光束。雨水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从通道顶部的裂缝滴落，在积水上激起细小的涟漪。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陈墨筱的情景。医院的白色病房，消毒水的味道，他苍白的脸和温柔的眼神。当时她以为那是诀别，现在才明白，那是真正的开始。

警棍敲击金属通道的声音越来越近，林小云却突然笑了。她抬起手，看着指尖凝固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陈墨筱说得对，星光终会穿透尘埃。不管他们把她改造成什么，不管他们想把她带去哪里，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被编程的。

比如记忆，比如爱，比如抬头仰望星空时，那份渺小却又无比自由的感觉。

通道口出现了闪烁的警灯，还有穿着制服的人影。林小云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抬头望向通道尽头的微光。那里或许是新的囚笼，或许是另一场冒险，但无论如何，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画画的胆小女孩了。

她有陈墨筱的眼睛，能看透宇宙的脉络；她有他的勇气，敢于反抗既定的命运；最重要的是，她有他留下的星空——那片永远不会消失在记忆里的，真正的星光。

作者大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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