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姚安宁趴在阳台栏杆上,张真源打开车门坐进去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故意扭头装作生气的样子。直到“嘭”的关门声响起,才看着他的车缓缓驶出庭院,最终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点。
她在房间里又枯坐了一会儿,想了半天,心一横,还是打算偷偷跑出去。吵架就吵架吧,总比死人好。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都去上班了,自己只要在他们下班之前回来就好了。
姚安宁东张西望了一番,确认客厅是真的空无一人后,她才走到玄关处换鞋。
马嘉祺“去哪?”
该死。她在心里暗骂一声,怎么把这个作息飘忽、白天常常在家,晚上也不一定出门的“闲散人员”给忘了。
她缓慢地直起身,扭过头,脸上挤出一个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僵硬的微笑。
姚安宁“我……出去散散步啊,在家待着无聊。”
马嘉祺就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就差写上“我就看你编”。
马嘉祺“过来。”
姚安宁一愣。
这语气……太熟悉了。恍惚间,眼前冷淡疏离的马嘉祺,竟和那个会柔声哄她,叫她“乖宝”的马嘉祺重叠了一瞬。
马嘉祺“要我给你哥打电话吗?”
错觉只存在了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姚安宁“别!我不出门就是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用力蹬掉刚换好的鞋。
威胁自己是吧,对自己冷言冷语是吧,等着吧马嘉祺,以后就算跪下来求自己,也断然不会原谅你的。
姚安宁一边心想着,一边往楼梯边磨蹭,她准备上楼,可马嘉祺站在那,似乎并不打算放她过去。
马嘉祺“过去坐。”
马嘉祺再次开口,目光指向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沙发。
姚安宁“干嘛?我都说了不出去。”
她梗着脖子瞪着马嘉祺,马嘉祺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也没动,就这么四目相对着。
最终还是姚安宁先败下阵来,像只被提着后脖颈皮的猫,不情不愿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马嘉祺“看看这个。”
马嘉祺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她面前,上面赫然是她昨晚那身打扮的照片,这个角度是监控拍下来的,刚好拍到了姚安宁从后门进酒吧的画面。
马嘉祺“今早收到的,不解释一下吗?”
他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顺势坐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姚安宁“解释什么?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马嘉祺“昨晚正好碰上临检,因为你,我被罚了两万。”
姚安宁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不是为那两万块钱——虽然数额确实不小——而是因为“罚款”这件事本身。
上一次循环里,根本没有这回事!别说罚款,连有人发现她混进去了的动静都没有。是哪里出了岔子?因为自己的行动轨迹改变了,所以触发了原本没有的“临检”事件?
逻辑链在脑子里飞快搭起,又被现实砸得摇摇欲坠。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干。
马嘉祺好整以暇地往后靠进沙发里,长腿交叠,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几下,调出一张图片,将屏幕转向她。
那是罚款通知的电子回执,鲜红的印章和数字清清楚楚。
马嘉祺“说吧,现金,还是刷卡?”
姚安宁“……不是,马嘉祺!”
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试图把逻辑扭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姚安宁“你自己看管不严,让未成年溜进去了,这也能怪我?还要我赔啊?”
她倒打一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可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没能逃过马嘉祺的眼睛。
马嘉祺“哦?”
马嘉祺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天大的笑话。
马嘉祺“那按照你的逻辑,是不是我酒吧里有人喝酒闹事受了伤,也得怪对方不该长着会挨打的脸?”
他的比喻刻薄又精准,噎得姚安宁一口气堵在胸口。
姚安宁“我没钱。”
马嘉祺“那我找你哥。”
他又把手机拿了起来,指尖悬在通讯录“张真源”的名字上方,要按不按的样子。
姚安宁“你这不是明摆着欺负我嘛,我是真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姚安宁吸了吸鼻子,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姚安宁“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张真源限制我零花钱,你就算把我卖了也凑不出两万块啊。”
马嘉祺“别啊,我正经酒吧老板,不做皮肉生意。”
要不是她去过酒吧二楼,真就信了他的鬼话了。
马嘉祺“你想怎么办?”
姚安宁“我……”
眼前马嘉祺的这张脸没有记忆里那种纵容,带着无奈笑意的眼神,没有会轻轻揉她头发、叫她“乖宝”的温柔。他坐在那里,姿态闲适,却像一座散发着寒气的冰雕,将她所有的小聪明和强撑的理直气壮,都冻在了原处。
眼眶毫无预兆地就酸涩起来,视线迅速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她努力睁大眼睛,想把这不合时宜的软弱憋回去,可越是用力,那水汽就越是汹涌地凝聚。
为什么时间偏偏要卡在这个最糟糕的节点?回到一切尚未发生,所有曾拥有过的温情与信任,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幻影。
马嘉祺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
他预想了她的狡辩,她的胡搅蛮缠,甚至她的撒泼耍横——那才是他认知里“姚安宁”该有的反应。
唯独没想过,她会红了眼眶。
马嘉祺“别哭啊,我可没凶你。”
他交叠的长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冷淡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罕见的无措。
马嘉祺“我好好和你商量呢。”
姚安宁“哪有你这么商量的嘛……”
姚安宁边说眼泪边往下掉,一颗颗砸在她交叠在膝的手背上。
马嘉祺抬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用眼泪当武器了?还……用得这么有杀伤力。
马嘉祺“行行行,我的问题,”
他妥协似的放缓了语调,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哄劝意味,
马嘉祺“你先别哭。”
可他的退让,非但没止住姚安宁的眼泪,反而像打开了某个更深的闸门。
她不再是无声的落泪,恨不得把天哭破了去,仿佛要将此刻面对这个陌生又冷漠的马嘉祺时,那种尖锐的失落和心寒,全部借着泪水倾泻出来。
马嘉祺彻底坐不住了。他看着她哭得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再看看空荡荡的客厅,头一次觉得这过于宽敞的空间有些恼人。他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半步,又停下,向来条理清晰的脑子有点乱。
鬼使神差地,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马嘉祺“你不是想出去嘛?”
他走到她面前的茶几旁,微微俯身,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和。
马嘉祺“我带你出去行不行?别哭了,好不好?”
哭泣声,戛然而止。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姚安宁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她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姚安宁“真的嘛?”
那变脸速度快得让马嘉祺一时语塞,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眼花了,刚才滔天的委屈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马嘉祺“你……”
他张了张嘴,有点哭笑不得。
姚安宁见他迟疑,嘴一撇,作势又要哭。
马嘉祺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跟这丫头较劲,不管是拌嘴还是耍小机灵,似乎总是旁人落下风。
马嘉祺“是,想去哪都行。”
他认命般地重复了一遍,这次语气肯定了许多。
姚安宁脸上立刻雨过天晴,她站起身,用手臂胡乱擦了把脸。
姚安宁“那你快去换衣服。”
马嘉祺看着她瞬间焕发的精神,又瞥了眼自己身上舒适的居家服,摇了摇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姚安宁“还拿捏不了你了。”
客厅里重归安静,只剩下姚安宁一个人。
出去,只是第一步。她要找到现在的李淼淼,确认这混乱重启的游戏里,是否还有另一个知晓规则的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