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好想他们

浴室里弥漫的水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

陈楚瘫坐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地砖缝，浑身抖得像是风里的落叶。

唐慧“安宁……安宁……”

唐慧跪在浴缸边，脸色比姚安宁的还要白，她哭着徒劳地用手去捂那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血却不断地从她指缝间溢出来，染红了她的掌心，也染红了她浅色的衣袖。

陈楚“救护车……叫救护车！”

陈楚像是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宋亚轩“别打。”

宋亚轩的声音响起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背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浴缸里了无生息的人。

陈楚“宋亚轩你……”

陈楚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不理解，甚至生出一丝被阻挠的愤怒。

陈楚“她流了这么多血！得马上……”

宋亚轩“她不会有事。”

宋亚轩打断她，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他迈步走进来，动作有些迟缓，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才挪动脚步，先是关掉了那一直哗哗流水花洒，世界骤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和血滴坠落水面那微不可闻的“嗒”声。

他走到浴缸边，唐慧仰起泪流满面的脸看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恳求。

宋亚轩对她很轻地摇了下头，脸上的神情，与其说是绝望，不如说是一种深切的疲惫。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姚安宁的膝弯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她从那一缸淡红色的水里抱了出来。

血色的水珠顺着她的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蜿蜒出断续的痕迹。她的头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长发湿透，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衬得那道伤口愈发触目惊心。

宋亚轩抱着她，坐在浴室的地板上，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她冰凉的耳廓，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种哄劝的温柔。

宋亚轩“安宁……”

他唤她，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浸满了水汽。

宋亚轩“不闹了，好不好？”

他的脸颊贴着她湿冷的头发，手臂收得很紧，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这具冰冷的躯体。

宋亚轩“吓吓我就算了……你把楚楚和小慧也吓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的尾音，却坚持着说完。

宋亚轩“你看，她俩哭得多伤心啊。”

陈楚和唐慧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紧紧抱着那个显然已经失去生命迹象的人，用这样轻柔的、哄孩子般的语气说话。

巨大的悲伤和荒谬感淹没了她们，只以为宋亚轩是承受不住打击，意识已经模糊了。

宋亚轩“丁哥他们马上就回来了……”

宋亚轩继续说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洁白的瓷砖墙，仿佛真的在跟一个能听见的人商量。

宋亚轩“你先回来，回身体里来，好不好？我们把这里……打扫干净。不让他们看见，不让他们担心……”

他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用自己干燥的袖口，极其轻柔地去擦拭姚安宁脸上和颈间的水渍、血污。他的动作那么细致，那么专注，仿佛只是在照料一个睡得不舒服的爱人。

陈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心酸得无以复加。她刚想开口，想说“宋亚轩你别这样，安宁她已经……”，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就在那一刻，她看见——

宋亚轩指尖抚过的地方，那道原本皮肉翻卷、狰狞可怖的伤口边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陈楚猛地吸了一口气，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

唐慧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往前膝行两步，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住姚安宁的脖颈。

在她们难以置信的注视下，那道伤口如同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抚平。裂开的皮肉悄无声息地向内收拢、愈合，渗血的部位迅速干涸、结痂，然后那层薄痂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底下新生的、完好无损的皮肤。

与此同时，姚安宁脸上那纸一样的苍白也悄然褪去，浅浅的血色从肌肤底下透出来，嘴唇重新有了淡淡的粉。

然后，在宋亚轩低哑的、一遍遍的“回来吧，宝宝”的哄劝声中，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睁了开来。

初时，瞳孔里还带着些许空茫，映着浴室顶灯的光，像是蒙着一层雾。但很快，那层雾气散去，眸光渐渐凝聚，有了焦距。她微微转动眼珠，视线有些迟缓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宋亚轩布满泪痕却紧绷着的脸上。

四目相对。

宋亚轩的肩膀下沉了一些，显然是松了口气。

姚安宁极轻地蹙了下眉，仿佛刚从一场很深很沉的睡眠中挣扎醒来，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不适。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气音。

姚安宁“……宋亚轩。”

声音沙哑，气若游丝，却清晰无误。

姚安宁“我好想贺峻霖，好想张真源，好想他们……”

宋亚轩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烫地砸落在她的额发上。他没有出声，只是猛地将脸埋进她犹带湿气的肩窝，肩膀剧烈地起伏。

而在他身后，陈楚和唐慧彻底僵成了两尊雕塑，捂着嘴，连呼吸都忘了，只有睁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过后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