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安离开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厚重的隔音墙将楼下所有的喧嚣都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送风声,像冬夜里遥远的呼吸。
姚安宁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牛皮纸袋,目光落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床上。
马嘉祺和严浩翔并排躺着,姿势都算不上舒服。
马嘉祺侧着身,一只手还维持着被扶进来时的姿势,搭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严浩翔则仰躺着,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竟透着几分难得的温顺。
酒精的气息在空气里缓慢发酵,混着两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后调,成了一种暧昧又安宁的味道。
姚安宁轻轻叹了口气,将纸袋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走过去先替马嘉祺脱了鞋。
她动作放得很轻,怕吵醒他,又觉得其实吵醒了也好,至少能自己爬起来洗漱。
但马嘉祺只是在她碰到他脚踝时微微蹙了蹙眉,喉间发出一点含混的音节,便又沉沉睡去。
严浩翔倒是配合些,她扶着他坐起来些,替他解开外套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时,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辨认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

“……安宁?”
“嗯。”

姚安宁应着,手上动作没停。
“把外套脱了,这样睡不舒服。”

严浩翔很听话地任由她摆布,脱了外套,又自己伸手去解腕表,指尖却不听使唤,搭扣怎么都按不开。
姚安宁看不过去,接过他的手。
她这才发现,严浩翔手腕没什么骨感,圆圆润润的,拳头握起时像两个大白馒头,竟然有些可爱。
她小心地解开金属搭扣,表盘落在掌心,还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宝宝。”
严浩翔轻声说,声音里带着醉后的绵软。
“睡吧。”

姚安宁替他盖好被子,转身想去处理马嘉祺那边,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她回头,严浩翔还睁着眼看她,那双总是藏着深邃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个孩子,只是眼尾泛着红,透出些许不安。

“你别走。”
他说,顿了顿,又补充。

“……就待在这儿。”
姚安宁心头一软,反手握了握他的手。
“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严浩翔这才松了手,视线却一直跟着她。
房间里有备着的矿泉水,姚安宁倒了两杯,一杯放在严浩翔那边的床头柜,另一杯端到马嘉祺这边。
她扶起马嘉祺,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他比严浩翔醉得更沉,整个人的重量都压过来,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
“马嘉祺,喝点水。”

她小声叫他,杯沿抵在他唇边。
马嘉祺无意识地抿了一口,水顺着唇角滑下来,姚安宁连忙用纸巾去擦。
他却忽然动了动,抬手握住了她拿杯子的手。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有些重,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

“……安宁?”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

姚安宁放柔了声音。
“再喝点水好不好?”

马嘉祺没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姚安宁以为他又要睡过去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到底是什么原因?快告诉我,好奇死了都
姚安宁一怔。
“什么?”

马嘉祺却已经闭上了眼,头一歪,靠在她肩上彻底睡熟了,只有那只握着她的手,还固执地没有松开。
姚安宁维持着这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肩头传来酸意,才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起身,揉了揉肩膀,目光落在门口那个牛皮纸袋上。
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两盒醒酒药,一包解酒糖,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康言希飞扬的字迹:
「醒酒药记得让他们吃,解酒糖是给你的,虽然你没喝醉,但吃了能好受点。新年快乐,小安宁。ps:马嘉祺酒量真不行,还死要面子,下次不跟他喝了。」
姚安宁看着便签,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个言希姐,人明明是她灌的酒,到头来却还要装作体贴的样子。
她按说明拆开醒酒药,又倒了温水,先喂给已经睡着的马嘉祺,这个过程费了不少劲,他闭着嘴不肯配合,她只好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把药片塞进去,再小心地喂水。
好在最后他还是咽下去了。
严浩翔倒是省心很多,她叫醒他,他就乖乖坐起来,接过药和水,一口气喝完,然后又躺回去,闭眼前又低声说了句“谢谢”。
做完这一切,姚安宁才觉得有些累。
她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陈楚半个小时前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到家,让她放心。
姚安宁目光从马嘉祺微蹙的眉间移到严浩翔平静的睡颜,再落回自己身上,他俩倒是睡死了,自己今晚睡哪?
单人沙发蜷着睡一夜,明天脖子怕是要抗议;去隔壁空房间,又总觉得心里悬着什么放不下,两个醉成这样,万一半夜渴了要水,或者不舒服……
她轻轻咬了下唇。
都是自己人,矫情什么。心里有个声音小声嘀咕,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况且这床实在宽敞,就算躺四个人也是躺得下的。
说服自己的过程比想象中快。
她脱下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从床尾爬上去,屏着呼吸动作轻得像只猫,生怕惊扰了左右的沉睡。
终于挪到中间,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平躺下来。
被窝里已经蓄着两人的体温,暖烘烘的。她刚舒了口气,试图让紧绷的肩背放松——
身侧的动静就来了。
先是右边。
严浩翔在睡梦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过来,带着酒意的温热,不偏不倚环在她腰侧,松松地圈着,力道却不容忽视,她身体微微一僵。
紧接着左边。
马嘉祺似乎也感知到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侧身朝她这边靠拢,他的手臂越过她肩膀,手掌虚虚地拢在她另一侧的肩头,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顷刻之间,她就被两道气息,两道温度包裹在中央。
被窝里的温度急剧攀升,像冬日里突然燃起的壁炉,热意从紧贴的肢体接触点蔓延开,丝丝缕缕,渗进皮肤里。
这算什么情况……左右为难(男)?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酒吧隐约的喧嚣早已听不见了,世界缩小成这个房间,这张床,和枕边两道交错的呼吸。
她试着悄悄挪动一下,想稍微拉开点距离。
刚一动,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少许,严浩翔在梦里不满似的轻哼一声,额头几乎抵到她肩胛骨。左边的马嘉祺也仿佛被牵动,搭在她肩头的手滑下来一点,改为更自然地搂住她手臂。
得,彻底被“锁”住了。
姚安宁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热就热吧,总比担心他们半夜滚下床强,她闭上眼,努力忽略那无处不在的炽热触感,和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渐渐地,那温度不再仅仅是燥热,它变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暖,酒精的味道似乎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身上熟悉的气息,像寒冬夜里同时拥有了两个暖炉,奢侈得有些过分。
最后闪过脑海的念头是:明天早上,这俩酒鬼醒了,该怎么解释这个“三人同床”的局面?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在那片炽热又安稳的包围里,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