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窗外的泳池还泛着冷白的光,像摊开的一块冰镜。
姚安宁走到阳台,指尖贴着栏杆,像是能摸到月光的温度。
晚风的气息扑过来时,她才惊觉校裙下摆还沾着水,布料贴在腿上,凉得像贴了片薄冰。
换好干爽睡衣躺回床,姚安宁望着天花板发呆,湿床单正慢慢沾湿她的背部,这份潮意却完全没入她的思绪,一丝都未察觉。
直到张真源下班回来,上楼叫她吃饭时,人已经烧了起来,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额头也烫得吓人。

“安宁,你发烧了吗?额头怎么那么烫?”
张真源把人从床上扶起来,才发现整个后背的睡衣都是湿的。

“怎么回事?床单和睡衣怎么都是湿的?”
不管张真源怎么问,姚安宁都没反应。
她只是望着天花板上的灯影,突然觉得楼下那个泳池,大概是真和自己犯冲。

“乖乖,先把衣服换了,我帮你给床单被套换床干的。”
张真源的掌心贴在她脸颊时,她才迟钝地偏过头,像是刚反应过来有人靠近。
“张真源......”

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空洞无神的眼睛让张真源的心猛地一紧。

“先换衣服。”
他的声音放得极柔,怕惊扰了这具烧得发虚的躯体。
“好。”

张真源转身去衣柜翻找睡衣,拿着干净睡衣回头时,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抬手。”
他声音放得更柔,帮她脱下湿睡衣时,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疼她。
温润的布料离开皮肤时,姚安宁瑟缩了一下,张真源立刻把干净睡衣裹上去,掌心贴着她后背的布料,试图传递些暖意。
换好衣服,他扶着姚安宁下床,帮她穿好拖鞋后,带着她往屋外走。

“先去我房间躺着,我去给你换床单。”
张真源小心翼翼地扶着姚安宁,她脚步虚浮,整个人几乎都靠在张真源身上,脑袋还时不时微微晃动,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这是怎么了?”
见张真源和姚安宁一直没下楼,宋亚轩原本是打算上来看看情况的,刚好撞上了这一幕。

“发烧了,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

“发烧了?!严不严重?”
宋亚轩闻言,眉头皱了皱,他上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姚安宁的额头,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烫!”
他看了一眼姚安宁贴在脸颊旁湿漉漉的头发,这湿度明显不是汗湿的。

“你洗完澡没吹头发?”
宋亚轩的指尖还停在姚安宁发烫的额头上,那滚烫的温度顺着指腹往心口钻,让他下意识眉头皱得更紧。
姚安宁却像没听见他的话,目光依旧黏在虚空里,他疑惑地看着张真源,像是想对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然而对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先去我房间把头发吹干,待会儿量个体温。”

“行,我去给她床单换了。”

“床单也湿了?”

“嗯。”
张真源轻“嗯”了一声,把人交到宋亚轩手里。

“你在搞什么啊姚安宁?”
宋亚轩小心翼翼的接过人,语气里又气又无奈。
他扶着她往自己房间走,严浩翔刚好从房间里出来,姚安宁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可对方只是冷冷看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就往楼下走。

“他这又是怎么了?”
宋亚轩彻底成了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怪啊?
温热的风裹挟着发丝扑在脸上,吹风机在耳边嗡嗡作响,姚安宁却没什么实感,直到宋亚轩关掉吹风机,把梳子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才缓缓眨了下眼。

“坐好别动,我去拿体温计。”
房间里拉着浅灰色的窗帘,将窗外的夜色挡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灯亮着暖黄的光,照亮整个房间,映得宋亚轩整个人都软了些。
宋亚轩回来时一手拿着体温计和药,另一只手端着杯温水,他把温水放到床头柜上,随后坐到了姚安宁身边。

“把体温计夹好,五分钟就好。”
姚安宁顺从地抬起胳膊,冰凉的玻璃管刚贴上皮肤,她就瑟缩了一下,宋亚轩见状,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别动。”
宋亚轩的声音压得很低。

“都发烧了,还不老实点。”
他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泛着红的脸颊上。

“发生什么了?愿意和我说说吗?”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手腕处轻轻地摩挲着,带着点哄人的意味,隔着薄薄的皮肤,也能感受到一丝踏实的暖意。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磨过。
“宋亚轩,你说一个人要是配得感特别强,总觉得自己就该拥有这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可转过头又觉得,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人是不是有病啊?”

宋亚轩的指尖顿在她腕间,伸手把她垂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每一步动作都透露着对眼前人的珍视。

“怎么会这么想呢?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姚安宁和宋亚轩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他每听她说一句,眉间的褶皱就深一分。
她承认,当时做决定时就是在赌。
明知风险,却偏要试试,即便赌输也认了,她始终觉得自己没错,毕竟命是自己的,与旁人无关。
可当严浩翔冷着声说出“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时,她那点笃定瞬间崩了。
她第一次慌了神,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如果自己真的走了,他们该怎么办?就连一直迁就她的张真源,她竟也没多考虑过半分。
她说她习惯性想凑上去示弱、撒娇,像从前哄好其他人那样哄严浩翔,可他没像往常那样软下来,甚至没给她半分台阶。
她说她很生气又很着急,为什么对别人都有用的办法,到他这就失灵了?荒唐的念头竟也冒了出来——她居然觉得,严浩翔是不知好歹。
宋亚轩的指尖在她腕间停了很久,久到姚安宁以为他要像严浩翔那样冷着声指责,他却忽然倾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锁骨处。

“你胆子也太大了。”
滚烫的温度在两人皮肤相贴处交融,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反而听出意思庆幸,庆幸眼前的人还活着,庆幸自己还能给她吹头发,而不是挂白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