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倒扣的手机与悬而未决的消息(三更)

一号演播厅是公司规模最大的彩排场地，堪比小型体育馆，舞台被各色灯光，机位团团包围。

“各部门注意！白宥安年末Solo带妆联排，倒计时准备！三号机位特写，第二段副歌释放干冰，伴舞记好走位！”主PD拿着大喇叭高声调度。

强劲的伴奏轰然炸响，地板都跟着微微震颤。

你踩着高跟鞋精准踏入舞台中心。声乐、舞蹈、灯光、镜头机位全部同步磨合。

“停！走位偏移半步，挡住伴舞镜头！重来！”

“音响组！耳返伴奏音量上调！歌手听不清鼓点！”

“灯光！副歌切冷色调，不要暖光！”

导演的呼喊不断从台下传来。高强度一轮轮完整彩排，旧伤反复被拉扯。

你的后腰一阵阵抽紧发酸；脚后跟结痂在狭小鞋腔里反复摩擦，细碎刺痛不断传来。

你死死咬住牙关，把痛意全部压下，脸上维持住无懈可击的冷感，一遍遍按照要求修正细节，汗水顺着脸颊在强光下滑落。

两个多小时过后，广播终于响起中场休息的通知。

“休息二十分钟！之后进行无干冰纯走位排练！”

你耗尽大半力气，提着沉重的皮裤缓步走下舞台，瘫坐在后台折叠椅上。智恩姐举小风扇对着你吹风，朴载焕递来插吸管的温水。

休息区人满为患，伴舞成群席地而坐放松肌肉；大批练习生借着休息间隙来回穿梭，有的搬运道具，有的站在一旁观摩前辈彩排。

“哟，我们还没出道的Solo大明星，脸垮得比打歌服水钻还冷。”

熟悉轻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抬眼，金希澈一身随性运动服，手里拎着一杯冒着寒气的冰美式走过来。

（偏偏这个时候举冰饮料来我面前，纯纯馋人是吧！）

你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连起身鞠躬都懒得动弹：“哥，要是来提醒我不许吃喝，麻烦直接走开。我的腰快要散架，脚也快废了。”

希澈拉过椅子坐下，故意大口吸一口冰美式，满足地叹气，看得你万般煎熬。

“知足吧丫头，我在监控室看完你的彩排。气场绝了，完全看不出来还要应付SOPA的三角函数。”

“我脑子里一半记走位，一半背韩国史年份，快要精神分裂。”你扯了扯嘴角。

“站上台忘掉别的杂事就行。”希澈神色稍稍认真，朝舞台扬了扬下巴，“音乐一响，心里就当台下所有人全都欠你钱，拿出那股谁都不惧的气势。”

你被这套奇特的舞台小技巧逗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行了，我去隔壁棚看后辈练舞，你好好休整。”希澈挥挥手，消失在往来人群之中。

你捧着水杯，目送他走远。就在此刻，流动的人群里面，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少年穿着洗旧的灰色练习卫衣，刚刚结束高强度训练，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濡湿，怀里抱着几瓶矿泉水，跟着一队练习生，应该是被安排过来后台做杂务。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

周遭喧闹人声仿佛瞬间淡去。你下意识迅速挪开目光，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你仅仅坐在椅子上，浅浅颔首示意，没有停留，没有多余交谈，对待他如同每一位路过的普通后辈。

对方也反应极快，停下脚步，规规矩矩深深九十度鞠躬，随后便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整套举止挑不出半分错处，是公司标准到极致的前后辈礼仪。

人走远之后，你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骨节泛白。

（现实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四下全是眼睛，半分差错都承担不起。）

心底那道纠结再次翻涌：

现实接触必须严守距离，那线上呢？如果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联排加油”，普通的互相鼓励。

难道连这点，也要视而不见吗？自己只是未成年，不过想要一点同处境的人情味，就这么不被允许吗？

可风险清清楚楚摆在眼前。聊天记录一旦泄露，或是被家里人得知，大姐那条冰冷的警告短信随时就会砸到你的手机上。

现实枷锁和心底不愿斩断善意的念头，来回撕扯着你。

广播刺耳的通知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打断纷乱思绪：“全体就位！最后一遍纯走位排练！”

你把所有杂念强行压进心底，深吸一口气，掸了掸皮裤上不存在的浮尘，重新走向刺眼的聚光灯。

先完成眼前的舞台，其余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联排一直鏖战到夜里十一点多才宣告结束。

音乐尾音落下，舞台灯光次第熄灭。透支殆尽的疲惫如潮水般包裹全身，你的后背衣服被汗水浸透，晚风一吹激起一阵寒意，腰和小腿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酸痛。

卸掉厚重舞台妆，换回宽松羽绒服，你恍恍惚惚坐进保姆车。车厢安安静静，朴载焕默默发动车子，窗外首尔万家灯火向后流淌。

回到汉南洞公寓，家政阿姨已经下班，保温罩下留了一碗温热清淡的紫菜蛋花汤。你拖着浑身酸痛的身体，简单喝完热汤，洗漱完毕，坐到卧室书桌前。

摊开SOPA的作业，韩国史课本、满是几何图形的数学卷子铺在桌面。可你笔尖落在纸面，心神总是很难收拢。

你摸出私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聊天对话框。

界面干干净净，只有过往寥寥几条记录，没有新消息弹出。

（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可万一之后发来普通的加油问候，我该怎么做？）

指尖悬停屏幕上空，纠结再度卷土重来。

理智不停敲响警钟：家庭的管束如同悬顶利刃，一步踏错就要惹来麻烦。

但内心另外一面却在小声抗辩：不过是普通的互相打气，难道在这个名利场，连一点基本的善意都要全部斩断？

你长长叹气，双手捂住脸颊用力搓了搓。

（行吧，我不主动发起聊天。但如果对方发来很普通的练习、舞台加油，我不想假装看不见。严格守住边界，话题只聊训练学业，绝不触碰私人沉重心事。现实见面依旧保持克制距离。）

至于大姐会不会察觉，会不会发来训诫消息，那是属于未来的难题。今天耗尽全部力气的你，没有多余精力提前预支烦恼。

你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收回飘忽的思绪，重新抓起水笔。

“已知角A为……”你小声念着题干，逼迫涣散的大脑重新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