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打歌服拉链拉上的那秒，我差点窒息(二更)

第二天清晨，闹钟还没响起，你便半梦半醒间醒了过来。

被窝还残留着一夜的暖意，后腰是高强度运动过后沉甸甸的酸胀。十二月灰蒙蒙的天光透过遮光帘，渗进薄薄一层昏亮。

脑子尚且混沌，一桩心事却先一步钻了出来。

（又开始了……）

你翻过身，仰面盯着天花板。

前一日偷来的安稳还历历在目，但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忐忑并未消散。你心里清楚，只要家里人想，总能通过各式各样的渠道，知晓你在公司和哪些人来往。说不定哪天手机就会弹出大姐的消息，又是那套老生常谈：注意社交距离，不要和底层练习生走得过分亲近。

光是脑补这段文字，心口就沉沉往下一坠。

现实你一直拎得很清：在公司走廊、练习室这种公开场合，你本就会刻意拉开距离。到处都是工作人员、来往的练习生，目光无处不在，还有数不清的监控。当众停下闲聊、凑在一起说笑，这种事你从来不会做。

可，彻底一刀两断，你实在做不到。

（难道就因为旁人闲言碎语，就要把愿意互相体谅的人，全都推远吗？）

手指蜷了蜷，你皱着眉躺在被窝里暗自权衡。

你还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不是心思重重的二十多岁成年人。不过是私下简单聊聊近况，互相给彼此打气。你没有私下偷偷赴约，更没有半分逾矩的举动。

就因为怕外人嚼舌根，就连线上一句简单问候都要彻底隔绝，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大家都困在这同一个泥潭，要扛训练的苦、学业的压力。不过想要一个能够共情彼此处境的同类而已。）

念头来回盘旋，但现实的边界你没有丢掉。

心底悄悄定下底线：现实公共场合严守前后辈分寸，该鞠躬便鞠躬，该避让便避让。线上可以简单往来，但绝不主动发起深夜长篇闲聊，不去深挖沉重私人情绪，话题只局限练习、上课、互相鼓励。

想通这些，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可不安依旧如影随形。这份平衡太过脆弱，家庭那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全部打碎。

床头柜的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人发来的新消息。

你长长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脚后跟伤口已经愈合大半，你换上全新的敷料，贴上暖宝宝。

家政阿姨已经备好早餐，依旧是熟悉的减脂餐：小半个白煮蛋、几片水煮生菜、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你靠在中岛台前，机械地吃下寡淡的食物，苦涩的咖啡滑过喉咙，驱散残留的困意。

背上沉甸甸的SOPA书包，十二月的寒风盘旋在汉南洞街道。你裹紧黑色长款羽绒服，快步钻进楼下等候的保姆车。

车厢暖气充足，真皮座椅散发出干净的气息。经纪人朴载焕坐在驾驶座翻看当日行程，助理李知恩拎着保温袋递过来，里面装着润嗓梨水。

“今天下午公司进行年末Solo整体联排，全套打歌服要带上。”朴载焕一边发动车子，透过后视镜叮嘱，“现场工作人员、艺人、大批练习生都会到场，人会非常多。”

“我知道。”你翻开韩国史课本，“打歌服腰身昨天Cody说还要再收一寸，改好了吗？”

“一早去美容室取回来了，挂在后备箱。”朴载焕打了打方向盘，“Cody特意交代，中午千万别吃胀气的东西，衣服收得极紧，连深呼吸都受限。知恩已经在舞鞋里贴好医用防磨胶布，换鞋多留意，别把刚长好的伤口再次磨破。”

“哥放心，我今天差不多可以靠光合作用生存。”你无奈叹气，在车子的颠簸里埋头啃起头疼的历史知识点。

车厢很静，只剩轮胎碾过清晨柏油路沙沙的声响。

白天的校园日常和昨日相差无几。走廊满是穿着明黄色校服的少年少女，空气混着粉笔灰与清晨的冷意。

上课，随堂小练习，数学老师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像催眠一样回荡在教室。

你强撑精神，把黑板上的三角函数一笔一笔抄进笔记本。

不时有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你都礼貌颔首回应，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听课刷题上。

午休铃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宥安！走！”

郑秀京从隔壁班溜过来，拎着粉色便当盒，一把挽住你的胳膊。

你们两个人像偷偷摸鱼的学生，穿过嘈杂走廊，躲到教学楼顶层避风的楼梯拐角。

窗外寒风呼呼作响，玻璃缝隙漏进来冷风，只有一小片阳光落在台阶上。

你们并排坐下打开便当盒，秀京举着叉子戳向盘中的水煮蛋，一脸生无可恋。

“你瞧瞧这水煮鸡胸，苍白干瘪，跟我昨天声乐课被老师训完的脸色一模一样。”

你被逗笑，叉起一小块干巴巴的紫薯：“你知足吧。我下午要套那件勒得人喘不过气的打歌服，连水都不敢多喝两口。”

“年末联排要开始了对吧。”秀京收起玩笑，咬了一口鸡蛋，“我下午也要回公司冲月末考核曲目，声乐老师说我的高音气息还是不稳，罚我对着墙练了一整晚，嗓子都快冒烟。年末整个公司，就没几个人能睡个好觉。”

“A班好多男生练舞熬到凌晨三点，直接睡在练习室地板，还被巡查室长逮住训斥。”秀京压低声音八卦，“年末舞台需要大量练习生充当群演伴舞，竞争挤破头，所有人都拼命想抓住露脸机会。”

听见“A班男生”几个字，你握保温杯的手指微微一顿。脑海不由得浮现地下练习室那群日夜死磕的少年身影。

（今天联排大楼里肯定会碰到不少练习生，也包括他。）

心底那层顾虑又冒了出来：现实场合必须守死前后辈距离。

可倘若对方发来一句普通的加油，我也要装作视而不见吗？

“姐姐？发什么呆，紧张联排吗？”秀京伸手在你眼前晃了晃。

“没有，只是在过一遍下午的舞蹈动作。”你晃了晃脑袋压下纷乱思绪，笑着安抚她，“考核别太紧绷，试着多用共鸣。”

“要是考砸我就去公司门口开辣炒年糕摊。”秀京赌气哼了一声。

“那我入股，条件是无限量供应鱼饼串。”你一本正经接话。

狭小的楼梯间，两个人压低声音笑作一团，暂时抛下学业和爱豆身份带来的重重压力。

下午一点，保姆车准时停靠在校门口，一行人启程返回SM大楼。

整栋大楼充斥着大战在即的兵荒马乱。工作人员来回奔走，走廊堆满演出服防尘袋、摄影器材，往来穿梭的艺人、练习生络绎不绝。空气混杂咖啡，定型喷雾，还有大量人群聚集的温热气息，脚步声，对讲机电流杂音，交谈声此起彼伏。

智恩姐护着你穿过人流，径直走进专属待机室。

“快，宥安来了，把打歌服拿过来！”Cody立刻迎上来，“先换衣服，避免蹭脏妆面！”

狭小的更衣隔间内，是一身镶满水钻的黑色短款夹克搭配高腰皮裤。款式耀眼好看，面料却几乎没有弹力，穿上堪比体力考验。

“宥安吸气！再吸一点！”Cody隔着帘子使劲拽拉链。

“我肺里空气都排空了。”你咬着牙，肋骨被勒得隐隐发疼，“再收拉链我要直接原地倒下。”

“忍忍！舞台灯光之下效果绝对惊艳！”

“呲啦”一声，拉链艰难闭合，你彻底被“封印”进这套华丽的舞台装束。

落座化妆镜前，粉底、遮瑕、亮片眼影一层层铺展开。半小时过后，镜中人褪去高中生的青涩，高马尾利落束起，眼尾碎钻亮片闪闪发亮，眼神冷冽锐利，完全是备战年末舞台的Solo艺人模样。

智恩蹲下身，小心翼翼帮你套上十二厘米细高跟皮靴：“里面两层胶布，一旦疼立刻说。”

“我可以扛住。”你站起身，适应高跟鞋的重心。

“宥安就绪！五分钟后进一号演播厅！”朴载焕推开门高声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