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透入,比前一天更亮一些。苏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向外看了一眼,天气晴朗,天空是浅蓝色的,云层很少,对面建筑的墙面在晨光中呈现出比昨天更浅的色调,那道横向痕迹在晨光中比在暮色中更不明显,但依然可辨,仍然保持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因为夜间温度变化而产生可见的变形。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茶几前蹲下,拉开底层抽屉,将那一叠明信片取出来,解开细绳,重新翻看了一遍。在翻到第四张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明信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字迹很轻,像是用铅笔写的,颜色已经褪得几乎和纸面融为一体。她将明信片凑近光线,那行小字写着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名,地名她认识——是她住处附近的一条街道,距离旧河道约十几分钟的步行路程。她将明信片放回原来的位置,把细绳重新捆好,关上抽屉,站起来,穿上外套,出门下楼,沿着街道向南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那条街道的入口出现在她面前。街道两侧种着梧桐树,树冠比旧河道附近的更密一些,把大部分天空都遮挡住了,只有零碎的光斑漏下来。她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栋旧式的居民楼前停下来。楼门是深绿色的,表面漆面有几处剥落,露出下面深色的金属底色,门框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门牌号,数字已经不太清晰了。她推门走进去,门厅比她那栋楼窄一些,地面是旧式的小块瓷砖,有几处已经碎裂,填补了不同颜色的水泥。门厅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只旧木架,架子上没有放东西,只在顶层落了一层均匀的灰尘。她沿着楼梯向上走,在二层与三层之间的拐角处停了一下,墙面上有一道浅色的长方形印记,颜色比周围的墙面略浅,边缘笔直,像是曾经挂过一块牌子,被取下后留下了一道未被光线照射到的区域。她继续向上走,在到达顶层后,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是深色的,表面没有明显的磨损。她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也没有伸手触碰门把手,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缝下方的光线——光线是均匀的,没有遮挡,表明门内没有人在活动。她沿着走廊走回楼梯口,没有在顶层停留太久,走下楼梯,经过那道浅色长方形印记时再次停了一下,在晨光中看到印记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分布均匀。她沿着街道走回旧河道方向,在穿过一条横向的支路时,在路边一处旧书报摊前停了一下。报摊没有开,摊位上盖着一块深色的防水布,边缘被几块石头压着,没有风吹起的迹象。她走回住处,单元门还保持着打开时的状态,锁孔旁边的磨损痕迹在日光下比夜间更浅一些。她沿着楼梯走回五楼,打开房门,走进屋内,脱下外套挂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门,取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窗台上角落里的灰尘还在,她走到窗台前,伸出手,在窗台中央的位置——距离那道灰尘有一段距离——用指尖划过一道短直线,在灰尘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她做完之后没有清理那道痕迹,也没有将窗台上的灰尘拂平,转身离开了窗台,沿着走廊走向门口,重新穿上外套,打开门,走了出去。
她沿着街道走向诊所所在的方向,在到达第一个路口时,她看到陆清辞正站在路口对面的一个公交站牌旁边,面朝街道的方向。他没有在看手机,也没有在看车,只是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像是正在等车,或者等人,又像是正好也要往同一个方向去。她穿过马路,在站牌旁边停下,他看到她走近,侧过头,没有表现出惊讶。
“你今天出门比昨天早一些。”他开口说,“那扇窗的位置与旧河道那段的折角大致对齐,那道横向痕迹延伸到墙面中央后就停止了,没有再继续延伸的迹象。”
“那道横向痕迹与窗台上的灰尘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距离也相同。它在你到来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可能是在你住进去之前,也可能是在你住进去之后不久——它的形成时间与这栋建筑的建造时间相近,甚至更早一些。”
“你能判断出它是建筑本身的构造痕迹,还是后来被加上去的?”
“它的边缘与墙面的接合处没有涂抹覆盖过的痕迹,像是和墙面同时形成的,但在与墙面的接缝处也没有出现因时间推移而产生的错位或开裂。它和建筑本身是一体的,不会随着装修或翻新而被移除或改变。”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街道的末端,然后收回来,“如果你愿意,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告诉我那道横向痕迹的长度。”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应,转身沿着街道的另一侧走去。苏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路口,沿着街道向前走去,在转角处被一片树冠的阴影覆盖后,没有再出现在视线中。她沿着街道继续向诊所方向走去,在经过一段人行道时,看到地面有一道与窗台灰尘位置相似的浅色印记,印记的颜色比周围的路面略浅,像是被某种液体浸透后留下的痕迹,边缘已经模糊。她没有停下来查看那道印记,只是放慢了速度,在走过它旁边的时候确认了它的位置,然后继续向前走。那道横向痕迹的长度,与她从窗台到墙角量出的距离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