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妉在沙地边缘坐了一段时间,三枚石片在她膝前的沙面上排列成一道连续的轮廓,弧形线与平行线条的交汇处已经被晨光照亮。她沿着那枚边缘弧度加深的石片重新触摸了一遍,确认它与船尾标记末端在形状上对应,然后站起身来,沿着沙地边缘向那棵倾斜的老树方向走去。老树的树冠投下的阴影正在晨光中缓慢收窄,树根附近的土层颜色也比周围略深一些。她走到树冠边缘,在那道坡面与灌木丛相接的位置停下来,看到地面上有一道被反复踩踏过的痕迹,从老树根部延伸向那道石台所在的方向。那道痕迹的边缘比周围的土壤更平整,像是被多个时期的使用者持续沿着同一路线踩踏后形成的。
她沿着那道踩踏痕迹走了几步,在经过一段灌木丛时停下来,在她之前放回第三枚石片的坑旁蹲下,拨开覆盖物,看到坑底那枚石片的边缘与沙土之间形成了一条紧密的间隙。她将它从坑中取出,放在掌心里翻转看了看,光线从侧面照过时,那道浅痕的位置在她移动视角时似乎微微改变了一下方向。她将石片放回坑中,将覆盖物重新铺好,沿着踩踏痕迹继续走了几步。
她走到那段岔路的起点处,踩踏痕迹在这里分成了两股:一股继续向台地延伸,另一股转向了那棵倾斜的老树后方,通往一片低矮灌木丛的间隙。她在岔口停住,转向老树后方的那条分支,走了大约十几步后,地面变得更加松软,在灌木丛间的空地上,她看到了另一块浅色石头——一块嵌入泥土中的扁平石板,露出地表,表面被磨得平滑,边缘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她在那块石板前蹲下来,用手拂去表面的浮土,石板表面有一道斜向的浅槽,槽底的颜色比周围略浅。
她沿着石台走回船的方向。船身在水面上保持着原来的位置,那道标记在日光下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她仍然能沿着她记忆中的轨迹找到它的走向,从船头附近开始延伸,经过船身中段,在接近船尾处收束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在水线以下。她在船旁站了一会儿,登上船,走进船舱内部,船底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细沙,分布均匀,像是被风或水流缓慢搬运进来后沉积下来的,在靠近船尾的位置堆积得更厚一些,那里应该是整艘船最低的部分。她沿着船底走了一圈,在堆积较厚的细沙中看到了几道平行的浅痕,间距与石片上的刻痕一致。她蹲下来,用指腹轻轻扫开表层的细沙,下方露出一道深色的线条,笔直地延伸向船尾方向,在到达船尾之前转而向上,沿着船壳的内壁延伸了一段距离,然后在一个凹槽处终止。那道凹槽的深度和形状与她衣襟内第三枚石片的轮廓吻合。她沿着那道向上转折的线条走回船头方向,在内壁的同一高度找到了另一道对应的线条,沿着船壳对称分布,在同一高度终止。
她沿着船壳内壁继续检查,在船头附近找到一处嵌入木板中的浅槽,窄而浅,只比手指略宽,槽底的颜色比周围的木板更深,像是被海水反复浸湿后留下的痕迹。她沿着那道浅槽向船头走了一步,在船头最尖端的内侧,木板表面有一道比周围更深的颜色,形状大致呈弧形,与她在石台侧面那道纵向裂痕中看到过的弧线一致。她伸出手,用指腹沿着弧线的走向轻轻压过,感受到木板表面的温度和周围木板的温度存在差异。她将手收回来,在船头内侧坐下来,风从船头方向吹入船舱,穿过那道弧形痕迹上方时,在船壳内部形成了一股极细的气流,沿着船底向船尾方向移动,然后从船尾的缝隙中流出,像一道正在沿着固定通道持续循环的气流,不断将船头的气息移向船尾,再沿着船壳外壁回到船头,如此往复,从未被打断。那道气流在她注视期间保持着稳定的流速,没有减弱也没有转向,如同一段已经被校准完毕的循环,正在等待着它的用途被重新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