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囚笼

第三审讯室比第一间更小，四面墙壁都是相同的合金材质，天花板更低，光源从墙壁缝隙中渗出而不是从上方照射下来。苏妉被带到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时，手腕和脚踝没有再次被固定。零在她对面坐下，那副机械左臂搁在桌面上时，指尖与桌面接触的位置传来一声极短的金属触碰声，像是某种精准度极高的铰链在运动过程中持续保持着预定的轨道。

“你的身体和任何人产生过接触。”零说，语气平直，“在到达这里之前的三天里，你接触过一种来自非人类来源的有机物成分，它的存续时间已经明显超过正常分解周期应有的数值，导致你的记录中存在一个无法被精准定位的空白段。”

“有机物成分的来源是什么？”

“目前只能确定它来自一颗在联邦航线图中不存在记录的卫星。你的行动轨迹在那颗卫星附近中断了大约一个周期，随后重新出现在联邦监控范围内，中间存在一段空白。”零的眼瞳微微偏移，落在她颈侧的方向，“你在那段空白期间内更换过一次身份标识，但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记录。”

“那段空白期间，我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你见过的人，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核对的记录。你曾与某人交谈过、接收过信息或共同移动过，但对方的身份没有被记录在任何已知系统中。”零停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你能回忆起交谈的内容吗？”

苏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零的面孔移向他身后那片没有任何特征的灰色墙壁，在视野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线沿着墙壁延伸，她判断那可能是某种信号传输线路的外壳，但它抵达墙角之后就消失了，没有显示出任何接收端的节点。

“我记得有一个声音，”她试探着说，“那种声音是经过处理的，听不出性别或年龄。但它说的内容是关于时间——告诉我该什么时候离开、该在什么时间节点转向下一个位置。”她的手停留在膝盖上方，指尖轻轻触到那片光滑的织物表面，“我不记得那个声音的具体措辞，但我记得它出现的时机都是在我即将做出方向性选择之前。”

零的手放在桌面上，那只机械左手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转向她所在的方位。“重复性的提示通常表明你已经接受过某种训练。那些提示被植入你的行动体系中，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

“如果那层冗余信息是在那种训练中被植入的，那么它和那些提示的目的应该是相同的，使我在某些条件下按照既定的轨迹执行后续步骤。”

“那些人修改你的时间感知信息，使他们能够在你的时间节点中插入外部指令而不被察觉。你到达这里之前的空白段，很可能是那些人通过调整你的时间感知而制造出来的。你记忆中的那些提示，实际上处于你真实经历的时间覆盖之下。”

苏妉看着零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如果我现在进入那种被覆盖的状态，你会怎么做？”

“我会将你转入医学观察舱，持续监测你的体征并记录那些提示出现的时机和内容。如果那些提示对你的安全构成威胁，我会在它们激活之前采取措施。”

“你所说的措施，是指什么？”

“尚未确认的措施。”零说，“在收到完整数据之前，我不会向你提供未经验证的信息。”

苏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放回原处，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机械手臂与桌面相接的位置上，合金的边缘在灯光下呈现出整齐到近乎失真的轮廓，与周围的金属表面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是哪个更先结束、哪个更晚开始。“你提到过我接触过的那层有机物成分。它现在还在我身上吗？”

“已经剥离了。它的结构含有一种与人体组织高度接近的复合物，但这种复合物不会自然形成，需要经过特定的合成流程。你接触过它之后，它在你的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极薄的涂层，这层涂层在扫描中不会显示为异常，但会改变你与外部设备之间的数据传输方式。”

“那种复合物的用途是什么？”

零的机械左臂微微转向她的方向，“它被设计用来携带经过压缩的信息，穿过特定频率的屏障而不被拦截。”他停顿了一下，“携带信息的方式包括将数据封装在有机物中，植入到传输对象的表皮层下，等待接收端设备通过特定的频率来进行解码。你在那颗卫星附近的空白期间所经历的事情，应该包括这段信息被封存进你体内的过程。”

苏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表面没有任何异常痕迹，触感正常，温度和脉搏也符合常规体征。“那段信息现在还在我的体内吗？”

“还没有被读取，所以仍然存在。”零说，“它的存在状态表明，那段信息是为你之后的某个行动节点准备的。在到达那个节点之前，你不会知道它包含的具体内容。”

苏妉抬起眼，重新对上那只暗红色眼瞳的注视方向。“你告诉我这些，是因为你已经做了一些判断，还是因为你正在测试我的反应？”

“我告诉你的内容，属于第三审讯室标准流程的既定部分。”零说，“你接受过训练，被植入过冗余信息，携带过外部信息载体。这些事实本身在逐步构建成一个完整的轮廓，但它的形状仍然取决于你接下来选择的方向。”他的那只机械手臂从桌面上收回，在收回的过程中发出连续的精密声响，“第三审讯室的扫描已经完成。下一阶段，你会被转移到长居区进行观察。在那里，我会继续与你进行接触，但不会以审讯者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