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雾还黏在衣摆上,温漾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往下走。
经过半年静养,身子依旧虚,走几步便要微微喘一口气。
一路辗转,等踏进长沙城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街上冷冷清清,往日叫卖的摊子大半关了门,墙根贴着官府的告示,纸边被风吹得哗啦响。
温漾拢了拢身上的青衫,一路往佛爷府邸走。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守着的兵士个个神色紧绷,见她一个陌生女子上前,立刻横枪拦住。
“站住,现在不接待外人。”
##温漾 “我找张小鱼”
兵士互相看了一眼,面露为难。
“张副官不见客,请姑娘速速离开,莫要为难我们。”
##温漾 “麻烦你们去通传一声了”
府内,廊下挂着的灯笼忽明忽暗。
张小鱼立在廊下,一身黑色劲装,身姿挺拔冷硬。
他指尖习惯性抚过胸口的药包,指尖摩挲着熟悉的针脚,眼底是无人窥见的思念。
这半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夜里独处的时候,他才会摸出那只药包,低声唤一声阿漾。
底下的侍从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副官,府门外,来了个穿青衫的姑娘,死活不肯走,点名要见您。”
张小鱼浑身猛地一僵。
手里的动作顿住。
青衫。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瞬间,他胸腔里猛地一空,心脏狠狠擂着肋骨。
他几乎是快步往外走,平日里步子沉稳有度,此刻却乱了,脚下甚至微微发飘。
穿过重重回廊,越过庭院,大步跨出大门。
石阶之下,立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真的是温漾!
半年不见,她身子看着更单薄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他记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
张小鱼站在门槛上,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方才一路狂奔涌上来的万千心绪,到了眼前,反倒一下子堵在喉咙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温漾望着他。
眼前的人,比记忆里消瘦不少,眼底布满红血丝,一看就是长久没好好歇息。
##温漾 “阿鱼,我回来了”
就这几个字。
张小鱼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走上前,脚步放得极慢。
指尖抬起来,微微发抖,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脸颊。
触到温热真实的皮肤的那一刻,紧绷了整整半年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失态痛哭。
只是喉结狠狠滚动,压下翻涌上来的酸涩,声音哑得厉害:
#张小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温漾望着他泛红的眼尾,浅浅笑了笑,是从前那副眉眼弯弯的样子:
##温漾 “我答应过你的,养好身子就回来”
张小鱼伸手,将她拢进怀里。
抱得不算用力,小心翼翼,仿佛怕稍微重一点,就会碰坏她。
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把人完完整整护在自己臂弯。
怀里是真实的温度,是那缕熟悉的淡淡的草药气息。
##温漾 “小鱼副官”
##温漾 “越来越帅了”
#张小鱼 “谢谢你,阿漾”
灯笼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温漾乖乖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声。
张小鱼抱了她很久,久到门口站岗的兵士都低下了头,不敢多看半分。
温漾靠在张小鱼怀里歇了许久,身子缓过些气力,才直起身。
她还没来得及细问这半年的风波,就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着几声压得极低的咳嗽。
是齐铁嘴。
往日里他总摇着八卦罗盘,嘴皮子不停,玩笑话说个没完,可今日一身灰布长衫,领口沾了点尘土,脸上半点嬉皮笑脸都看不见。
一眼就望见两道相依的身影,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齐铁嘴瞳孔微微一缩,愣了好半晌,才抬手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连日熬夜熬出来的幻象。
#齐铁嘴 “阿漾?!”
温漾闻声转过头,朝他颔首。
##温漾 “八爷,好久不见”
#齐铁嘴 “我的个老天爷”
#齐铁嘴 “可算回来了!”
他嘴上感慨,可也清楚眼下时局,没有多余功夫叙旧。
齐铁嘴转头看向张小鱼,脸上那点感慨瞬间褪去,换回一副凝重模样。
#齐铁嘴 “佛爷在正厅等着,最后的局,该落子了”
#张小鱼 “好,我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