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山林豁然错开,群山环抱的谷地骤然铺展在眼前,湘西十八寨静静卧在山坳里,木楼竹楼错落隐在树影中,寨口高悬的兽骨红绸在山风里轻轻摇晃。
湘西十八寨,到了。
张启山勒马停驻,翻身落地,简单叮嘱众人原地休整等候,独自抬步踏入寨门。
厚重木门合拢,将外界一切动静隔绝在外。
队伍瞬间解散休整。
亲兵们纷纷下马,散在树荫下歇息、整理装备,气氛松弛却依旧有序。
张小鱼跟着队伍下马。
他落地的瞬间,眼神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飞快往后掠了一眼。
精准落在温漾身上。
下一瞬,他立刻收回目光,低头蹲下身,假装整理行囊,耳根却悄悄泛热。
他从头到尾,不敢上前,不敢搭话。
但那点偷偷余光里的慌乱,偏偏被八爷看得一清二楚。
八爷当即胳膊一揣,笑出声。
得,被他说中了。
这臭鱼,彻底栽了。
温漾解开马绳,把马儿拴在树桩上,独自走到一块平整大石坐下,安安静静望着远处山影,故意不看那边的人。
八爷见状,直接抬腿走了过去,趁没人注意,狠狠一肘怼在蹲地发呆的张小鱼背上。

“看什么看!”

“知道自己错在哪不?”
张小鱼身形一晃,猛地回神,面罩下的眼眸沉沉的,带着满心无处安放的乱。
他低声闷道: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是真的不会。
他不敢信是真的,又舍不得当做假的。
八爷简直被他气笑。

“不会开口就哄!拿着!”
八爷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提醒他来时揣在怀里的东西,眼神狠狠示意。

“赶紧去,人快被你冷落透了”
张小鱼愣了愣,抬手摸向怀中,触到那包被自己体温捂得温热的油纸点心。
犹豫两秒,终究慢慢站起身,朝着独自静坐的温漾,一步步走了过去。
张小鱼捏着怀里温热的油纸包,脚步走得极慢。
每靠近一步,心口就紧一分。
几步路,被他走得万般煎熬。
终于停在大石旁,他垂着眼,伸手把油纸包递了出去,指尖都带着细微的紧绷。
温漾静静望着远处的山云,余光早将他所有局促的模样尽收眼底,却偏着头,刻意不搭理。
张小鱼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

“阿漾,是我…错了”
他不敢绕弯子,也不会说漂亮的软话,只会老老实实认错。

“路上我没说话,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信你”
听到张小鱼认错的话,温漾的嘴角弧度扬了几分,却依旧没转头。
张小鱼喉结滚了滚,把心里藏了一路的话,磕磕绊绊挤了出来:

“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说会治好我,我心里太乱了”

“我故意冷落你,是我的错”

“我不会这样了”
张小鱼其实也想明白了,就算温漾想起了什么,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想好好珍惜现在的温漾。
而温漾终于缓缓转过脸。
她垂眸看向他手里的油纸包,又抬眼望向他露在外头的那双漆黑眼眸。
那双眼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她还在生气。
温漾心里堵了一路的闷意,瞬间消得七七八八。
可她还是故意绷着脸,语气淡淡的。
“那你还要躲着我吗”


“不会的,我不会这样了”
张小鱼再次把点心往前递了递。
温漾看着他服软认错的样子,再也绷不住冷淡,唇角勾起弧度更大了些。
她伸手接过温热的油纸包。
她拆开纸包,捏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软糯的滋味漫开。
“勉强原谅你了”

张小鱼紧绷的脊背,瞬间彻底松弛下来,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他蹲在她身侧,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面罩下的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不远处树荫下,八爷背着手慢悠悠看着这一幕,啧啧感叹。

“这木头,总算开窍一点了”
山风轻轻扫过寨口竹林,沙沙声响渐渐平息。
寨外众人还在原地休整。
沉寂片刻,紧闭的寨门终于有了动静。
厚重木门缓缓向内推开,轴芯转动的嘶哑声响划破山间寂静。
张启山独自从寨内走了出来。
众人目光瞬间尽数落过去。
他怀中抱着一个熟睡的襁褓婴儿。

“阴长生墓在黑门山深处,山路凶险,我们即刻进山”
话音落下,所有人瞬间收了松弛姿态,列队整装。

“佛爷,怎么还抱出个孩子来?”

“是寨里老土司的意思”
话音落时,寨门内再度走出一行人。
清一色的湘西本地寨民,身着靛蓝苗布短褂。
八爷看得心头发紧,凑近张启山耳边,细声揣测。

“这些人是?”

“老土司派来随行的死士”

“他们身中寨中剧毒,七日之内必死,此生最后一桩差事,便是领我们入黑门山”
八爷瞬间了然,后背有些发寒。
张启山将襁褓稳稳抱住,抬眼扫过全队,声线沉稳有力,压过山间风声,正式下令。

“进山!”
黑门山的密林层层叠叠,越往里走越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