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独处（鲜花加更）

落日沉在远山背后，整条江水被染成沉静的青黛色。

几艘乌篷船一前一后缓行，竹篙点水的轻响断断续续，涟漪散开又合拢，把前路的幽深衬得愈发安静。

前船的八爷闲闲倚着船舷，随口哼着当地的乡调，调子松弛散漫，稍稍冲淡了整支队伍奔赴险地的沉郁。

张启山指尖抵着微凉的茶盏，目光望向河道弯折的雾色深处，大抵在想关于阴长生墓与老五下落的筹算。

而后船的温漾盘腿坐在那，端起来喝了一口浓茶，然后看向船头。

抬眼便望见船头伫立的人影。

张小鱼始终立在那，身姿挺拔如松。

想到刚刚八爷硬是要张小鱼跟他同船，美其名曰保护她，结果温漾看八爷对自己挤眉弄眼的模样，瞬间了然。

张小鱼本来还借口保护佛爷，结果张小烬出声说自己可以。

佛爷也没什么表示，张小鱼不得不跟她同坐一艘船。

结果一上船，此人全程目视前路，紧盯前船动向，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随时待命的石像，纹丝不动。

船舱狭小低矮，两个人共处一船，气氛却闷得快要凝滞。

温漾放下茶碗，语气随意得很。

船头的人顿了两秒，声音冷冷淡淡的。

又是这套公事公办的说辞。

温漾看着他执拗的背影，忽然想起登船之前，八爷偷偷拽住她叮嘱的话。

当时四下没人，八爷笑得一脸狡黠。

当时她还半信半疑，此刻看着他一身不近人情的冷硬，忽然就悟了。

温漾轻笑了下，不再跟他好好商量。

张小鱼沉默好几秒，才缓缓回头，面罩下的眼神沉沉的，带着一丝无措的慌乱，语气依旧端正。

她微微偏头，顺着八爷教她的法子，赖兮兮的开口。

她话音落下许久，张小鱼才慢吞吞转过身。

他弯腰钻进低矮舱门，他个子高，一进来整个空间瞬间逼仄压抑。

温漾指了指自己身侧的蒲团。

张小鱼脚步轻挪，乖乖在她身侧的蒲团坐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得极近。

张小鱼浑身紧绷，背脊挺得笔直，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

温漾看他这副如坐针毡的模样，心里偷偷好笑。

她故意靠得稍近一点，肩头几乎挨上他的胳膊。

温漾素来直来直往惯了，她不想被自己的想法压的喘不过气，索性不如直接问问。

身侧的人躯体瞬间一僵，指尖收紧，死死攥住裤料。

他没答话，下颌绷得发紧。

他猛地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慌乱。

他张嘴，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急切，生怕她真的误会。

太过急切，反倒显得格外真诚。

温漾看着他慌张辩解的样子，心头轻轻一松，连日来的委屈散了大半。

张小鱼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神慌乱地错开，不敢和她对视。

他怎么说？

说他刻意冷漠全是逼自己做的伪装，怕自己忍不住靠近，更怕耽误她？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回归那套冰冷又刻板的规矩。

温漾闻言，轻轻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淡得干干净净。

不难过，只是有点无奈。

她没再逼问，也没再开口戳破，就安安静静挨着他坐着，任由河水缓缓流动。

可偏偏前路水道崎岖，暮色里暗石藏底，船夫把控不及。

下一秒，船底重重磕在顽石上。

“咚。”

沉闷一声震响，船身骤然狠狠倾斜。

甲板猛地一侧，整艘船失重般往外侧晃去。

温漾毫无防备，身子瞬间被惯性带得往外滑，重心彻底落空。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

身侧一直僵硬端坐、刻意保持距离的张小鱼，反应快得近乎本能。

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有力地揽住她的腰，狠狠往怀里一收。

力道急切又稳妥，带着藏不住的后怕。

温漾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温热宽阔的胸膛，后背紧紧贴着他起伏的胸口。

船身摇晃两下，渐渐平稳。

可张小鱼的怀抱迟迟没松。

他呼吸急促滚烫，胸腔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咚咚砸在背脊上，震得人心口发颤。

狭小的船舱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和潺潺水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地回神。

手慌乱松开，身形仓促后撤，瞬间拉开距离。

面罩下的耳根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泛着薄红。

张小鱼眼神慌乱，不敢看她。

温漾坐直身子，抬眼望着他满脸装冷静、实则彻底乱套的模样。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一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却字字戳心。

张小鱼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攥着膝盖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往温漾这边看。

被她戳穿，他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只能闷着头装哑巴。

船舱里只有外面河水流动的哗哗声，气氛黏糊糊的，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温漾鬼使神差地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在了面罩侧边的布料上。

指尖刚挨上去的那一刻，张小鱼浑身猛地一颤，肩膀都下意识缩了一下。

温漾没有用力去扯，就只是指尖轻轻贴着布料，慢慢摩挲了两下。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传过去，烧得张小鱼半边脸都发烫。

羞耻、不安、还有一种陌生又发软的感觉混在一起涌上来。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身子微微往后撤了半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哑乎乎的，带着一点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