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没变

两道阵法光芒次第熄灭，阵眼空空如也。

之前在人群里面女扮男装的人突然开口道。

整座祭祀大殿，忽然响起密密麻麻、细微刺耳的皲裂声响。

“咔、咔、咔——”

细碎的裂纹从最前排跪拜人影的背脊、肩头蔓延开来，老旧的石屑簌簌脱落，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惊悚。

众人瞬间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紧。

那些百年伫立、纹丝不动，宛若雕塑般的跪拜人影，表面凝固的石质外壳，正在快速开裂、剥落！

温漾感知到那些干尸裂开散发出的毒气了。

数百具干枯尸身缓缓抬头，空洞漆黑的眼窝对准殿中仅剩的活人，僵直的四肢缓缓活动起来。

张小鱼迅速抽出腰间利刃，背脊绷得笔直。

胆小腿软的八爷早已吓得浑身发僵，腿脚发软连连后退，根本来不及躲闪逼近的干尸与毒雾。

张小烬目光一厉，即刻跨步上前，牢牢挡在八爷身前。

张小烬将慌不择路的八爷拽到自己身后护住，一手持枪戒备，沉声道。

八爷吓得缩在他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袖。

卫兵奋力格挡，可倒下的干尸转瞬又能僵直爬起，根本杀之不尽。

另一侧，凶险直逼眼前。

一具干尸挣脱人群，借力扑跃，腐朽的指尖带着黑雾直抓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挺拔身影骤然横挡而出。

是张小鱼。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转，快得只剩残影，伸手将身侧的温漾护在身后。

短刃出鞘的瞬间，银光乍闪。

眼看着碎落的干尸又在黑雾里缓缓聚合、重新起身，兵刃斩杀根本毫无用处，越杀越多，煞气越聚越重。

温漾立刻抬手，按住了张小鱼再度欲出的手腕。

张小鱼动作骤然顿住。

他微微侧头，那双漂亮的墨色眼眸垂落，落在她白净从容的脸上。

温漾抬手解开腰间随身的素色锦袋。

这袋药粉，是她特意为他备的。

专为淡化他脸上旧疤而生，取材极难，还要配上温家独有的专属药引，她研磨许久才攒出这一小袋，从来舍不得轻易动用。

温漾抬腕，五指轻轻舒展，一把细腻如雪的药粉顺着风势扬了出去。

草木药香瞬间漫开，狠狠压盖了满殿腥臭毒气。

张小烬伸手接了一点粉末，有些惊讶地看向温漾。

他早年跟着佛爷接触过不少隐世世家的秘闻，隐约听说过温家祝由术的顶级药粉，不止能破煞驱瘴，传说若是用对法子，甚至能借着天地灵气，让枯朽的躯体重新生出血肉。

只是温家规矩森严，这类秘药从不对外使用，更不会随便拿出来撒在凶煞之地。

药粉落在黑雾里，滋滋冒起白烟。

黑雾一层层消融，那些躁动扑打的干尸碰到粉末之后，僵硬的躯体慢慢软化，暴戾的戾气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作细碎尘土消散。

而漫天细碎白影之间，张小鱼和温漾视线骤然相撞。

他生了一双极好看的墨色眼眸，瞳色透亮得像是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

明明大半张脸都遮在面罩之下，只露出眉眼这一小块，却偏偏这一双眼睛，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

温漾呼吸骤然一滞。

心口莫名一空，眼底猛地发酸。

太熟悉了。

她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见过。

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突地跳着，搅得她眼前微微发花。

短短一瞬的恍惚里，一片火海骤然闯进她的脑海——

火海中央，立着一个模糊挺拔的人影。

看不清脸，看不清衣袍，可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只是一瞬，画面碎得飞快。

眼前火海瞬间褪去，重归眼前近在咫尺的张小鱼。

一旁的齐铁嘴看得目瞪口呆，好不容易从刚才的尸潮恐惧里缓过神，看着消散的煞气，连连咂舌感叹。

温漾勉强压下脑海里的眩晕和刺痛。

张小烬收好手里余下的一点药粉，没有追问秘药，只是沉声开口。

张小鱼收回看向温漾的目光，重新恢复了副官的冷静。

“找什么找，要不是你们，怎么可能先是天蓬他们，现在又是五爷！”

“要不是张启山非要执意开阵闯这个祭殿，我们五爷根本不会被困在这里，现在全都落得进退不得”

张家的卫兵听了这话自然不服，立刻反驳回去，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吴家一个脾气最冲的手下，嗓门抬得老高，话锋一转，把火气撒到了张小鱼身上：

“张家这位副官看着能耐，到头来还不是没拦住阵法封死，害得两位当家都陷进夹层里了”

张小鱼站在温漾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眼底冷了几分，但他性子沉也不怎么知道吵架，所以没吭声。

一旁的张小烬听得皱起眉头，往前站了一步，对着他们出声回怼：

吴家手下还不甘心，依旧在那边嘟嘟囔囔地顶嘴。

一番话干脆利落、气势逼人，怼得吴家手下瞬间哑口无言，连顶嘴的余地都没有。

大殿里所有人当场看愣了。

谁都没想到。

平日里看着软软糯糯极好脾气的温漾，认真护起人来，居然这般凌厉强势、咄咄逼人。

张小鱼望着她，那双漂亮的墨色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