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身影一头扎进长廊深处的黑暗去追黑影,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阴风里。
留在上层洞口的众人心里都悬着,八爷按捺不住好奇心,第一个提议下楼。
张小烬率先顺着炸开的楼板缺口跳了下去,吴家的几个手下紧跟着落地。
一行人重新围在四百零一队伍面前。
那些士兵依旧低着头,身形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静静立着,气氛压抑又阴森。
大家举着火折子、手电筒凑上前,仔细观察这群无法自主行动的士兵。
可没过片刻,所有人手里的手电筒忽然再次滋滋作响,光芒一闪之后尽数失灵,只剩下寥寥几根火折子散发着微弱的黄光,视野瞬间昏暗下来。
就在光线变暗、众人下意识揉眼睛的短短一瞬。
原本满满站了一整条廊道的四百零一士兵,竟然彻彻底底不见了。
空荡荡的木质廊道上,只剩下散落的木屑和阴冷的风,仿佛这支队伍从来没有出现过。

“人呢?刚才明明就在这儿!怎么一下子全都没了?”
八爷吓得往后缩了缩,紧紧挨着身边的卫兵,声音都发飘了。
吴老狗抱着三寸钉,眉头死死皱起,立刻清点自己带来的手下。
数来数去,少了一个人。

“不对劲,天蓬不见了”
三寸钉焦躁低呜,鼻尖贴地不停嗅探,朝着廊道深处一处隐在阴影里的殿门疯狂低吼。
众人顺着小狗视线望去,才看清长廊尽头立着一座古朴殿门,木门斑驳、刻纹老旧,门楣之上隐约可见三字——流年殿。
“突然出现的楼嘛…”

所有人即刻朝着流年殿快步赶去。
殿门虚掩,内里漆黑沉沉,煞气比外层廊道浓重数倍,幽幽阴风从门缝阵阵溢出。
吴老狗深知殿内诡异未知,不敢全员贸然入内,当即回头吩咐身边另一名手下。

“流年,你守在殿外,寸步不离,看好退路”
“是,五爷!”
众人刚踏入殿内、尚未站稳,前方视线豁然一清——
殿中央,空荡荡的地砖之上,消失的天蓬赫然站在原地。
他笔直肃立、头颅沉沉低垂,身躯僵硬紧绷,双目死寂无神,一动不动伫立当场。
神态、姿态、身形僵硬程度,和方才四百零一的傀儡士兵一模一样。
众人震惊未定,目光一扫殿门口,更是浑身发冷。
本该守在殿外的流年,不知何时也凭空出现在了殿内门边。
他同样垂首僵立、纹丝不动,彻底沦为了和四百零一士兵、天蓬一模一样的傀儡状态,对外界呼喊、动静全然无反应。
温漾站在张小鱼身侧,眉心紧蹙,祝由术细细感知两人气息,开口道。
“人还活着”

她的话稍稍压下众人心底极致的恐惧。

“我要去看看”
话音落下,吴老狗毫不犹豫,大步直奔殿门后方。
就在吴老狗穿过殿门、冲出夹缝通道的一瞬——
前方幽暗黑影一动,两道疾驰的身影,轰然撞在一起。

“佛爷?!”

“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在这,我追黑影一直追到这”
张启山沉眸扫过周遭墙壁,指尖轻轻叩击身旁青砖墙面。
“咚——咚——”
空闷的回声传开,根本不是实墙的厚重声响。

“墙体是空的”
张启山抬手示意卫兵上前拆墙。
墙体破开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墙后根本不是密室——
是一条幽深狭窄的地下水道。
就在众人凝视幽暗水道之际,一道微弱、沙哑、带着哭腔的呼救声,从水道深处幽幽传来。
“救……救命……有没有人……”
是天蓬的声音!
吴老狗神色一紧,俯身盯着漆黑水道,眼底沉凝凝重。
一旁,站在张小鱼身侧的温漾蹙眉,她怕吴老狗擅自闯进去。
“那不是他,是幻影”


“别离太近,水汽阴毒”
温漾点头,乖乖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内。
张启山望着漆黑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道,沉声道。

“副官”

“下水探查”

“是,佛爷”
一旁的温漾听见要让张小鱼独自深入阴毒水道探查,心头瞬间一紧,满脸担忧。
不等张小鱼动身,温漾立刻低头快速翻找药篓,将自己连日研磨的清心散、解毒粉、祛瘴药一股脑全都掏了出来,小手捧着满满一堆药粉药包,快步走到他面前。
少女眉眼间写满担忧,生怕他在水道中沾染邪毒、不慎中招。
“小鱼副官”

“水道水汽带毒,煞气极重,这些你都带上”

张小鱼垂眸看着她掌心满满当当的药。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

“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温漾却不肯收回手,执意把几包药包塞进他衣襟口袋里,认真叮嘱。
“这几包一定得带好”

张小鱼颔首应下,将她给的药尽数收好,不再推辞。
张小鱼目光扫过周遭散落的朽木板材,动作干脆利落,随手拾起木块、藤条,指尖翻飞,凭借一身利落功底,三两下就扎出一只简易稳固的小木筏。
紧接着,他从腰间抽出一卷张家特制护身引线。
线体坚韧紧实、不惧水浸,是张家特制的探路安全线,一头系在自己腰间,一头留在岸上。
张小鱼踏上简易木筏,木筏轻晃,稳稳浮在黑水之上。
他手持火折子,腰间系着绵长引线,顺着缓缓流动的黑水。
木筏顺着暗流漂出一段距离后,水面忽然浮起一物,借着摇曳火光清晰显露出来——
是一枚陈旧的皮质项圈,正是三寸钉佩戴的那一只。

“里面暂时安全”
岸上众人听见这话,悬着的心尽数落地。

“所有人依次沿水道前进,跟着路线入内探查”
整条水道没有任何凶险异象,只有潮湿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而当出了水道,眼前一幕才是最震惊的。
密密麻麻,尽数是双膝跪地、俯首叩拜的人影。
身后,刚刚所有人穿行过来的地下水道入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土石轰鸣!
“轰隆——!!”
整座地底古楼微微震颤,碎石滚滚坠落,尘土漫天飞扬。
众人猛地回头,脸色骤变。
方才还通透可通行的水道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封死。

“路、路没了!我们被封在这里了!”
整条退路彻底封死,全员被困祭祀大殿。
八爷盯着殿地面古老繁复的阵纹,越看越是心惊,随即恍然醒悟。

“这是一个阵法,他需要我出手!”
就算佛爷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眼下局面也只好让他试试。
八爷不敢耽搁,立刻踏步入阵,手势翻飞,口中念念有词,踩着古老阵位起法。
众人齐齐凝神盯着阵中央,等着通路显现。
可白光散去、阵法平息之后——
没有门,没有通道。
唯独刚刚站在阵眼中心的张启山,凭空消失、无影无踪。

“佛、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