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赶路,众人身心俱疲,却没人敢松懈半分。
这日午后,队伍行至一处两山夹谷的险道。
天光被山崖遮去大半,林间阴沉沉的。
忽然,一阵极轻的破风之声骤然炸开!
暗处藏着的数十名黑衣人齐齐暴起,利刃出鞘,不带半句废话,直扑队伍而来!
“有刺客!”
护卫兵卒厉声大喝,可对方出手极快,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目标直指她们二人。
另一侧的山道上,顾锦朝正勒马查看前路路况,猝不及防被两名刺客近身突袭。
她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刀锋,拔剑格挡,可山路狭窄,脚下碎石湿滑,缠斗间身形一踉跄。
身后刺客趁机一脚狠狠踹在她后腰!
力道巨猛,顾锦朝根本稳不住身形,整个人猛地往前扑去,连人带剑,直直摔落一旁深不见底的荒山沟,瞬间没了踪影!
“锦朝!”

阮清辞瞳孔骤缩,心头一紧。
可眼下根本容不得她分神半秒,四名刺客已经死死缠上她,刀锋凌厉,招招锁喉。
阮清辞眼底骤然一冷,手腕翻转,腰间长剑铮然出鞘,寒光乍亮。
她身形利落,进退凌厉,剑路又快又稳,没有半分闺阁绵软。
刀光剑影翻飞,血花溅落在她素色劲装上。
不过片刻功夫,围上来的刺客尽数倒在剑下,再无一人站着。
林间只剩残剑落地的轻响与浓重的血腥气。
阮清辞握剑的指节泛白,气息微喘,来不及擦拭脸上溅落的血点,立刻转头厉声吩咐。
“晚禾”

“你立刻带两个身手稳妥的护卫,顺着山沟下去!快!务必找到锦朝!活要见人!”

晚禾不敢耽搁,立刻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阮清辞立在满地尸骸之间,长剑垂地。
一路风平浪静都是假象。
有人根本不想让她们查到漠北伏击的真相,更不想让她们找到叶限和陈彦允。
她抬眼望向荒芜幽深的荒山深处,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不管是谁拦路。
这一趟漠北,她非去不可。
人,她也一定要找到。
山沟之下草木丛生,乱石错落。
顾锦朝滚落时幸而被层层灌木缓冲,并未伤及筋骨,只侧脸蹭破大片皮肉,渗着细密的血珠,看着狼狈,实则并无大碍。
她撑着碎石勉强坐起身,正欲调息起身,一道修长身影已然俯身而来。

“顾锦朝?你怎会在此处?”
是陈彦允。
他一身墨色劲装,衣袍沾了山野尘土,伸手稳稳扶了她一把。
顾锦朝愣了愣,又惊又疑。

“陈彦允?你没死?!”
同时阮清辞已然压下心头慌乱,蹲身在遍地刺客尸身旁,指尖轻轻抚过刺客衣襟的暗纹。
这群死士的路数规整、出手狠戾,绝非寻常山匪,分明是有人刻意截杀。
风卷着血腥气掠过山林,周遭忽然彻底安静下来。
死寂得诡异。
下一瞬,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密林四方合围而来,甲胄轻响,步步逼近,瞬间将阮清辞一人围困在山道中央。
阮清辞缓缓站起身,手中长剑未收,剑尖垂落地面,抬眼冷眼扫向围上来的一行人。
为首之人一身浅灰常服,正是李先槐。
可不等她心绪翻涌,李先槐身侧,一道挺拔清峭的身影,缓缓迈步走了出来。
那人褪去了往日的银甲战袍,一身素黑长衫,身形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眼间染了几分跋涉风霜的倦色,却依旧是刻在她心底,日思夜念的模样。
是叶限。
真的是叶限。
阮清辞整个人骤然僵住,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固。
她定定地望着他,瞳孔微微发颤,一瞬之间,脑子里空空荡荡。
叶限原本淡然沉静的眸子,在看清山道中央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猛地一震。
震惊、错愕、猝不及防的慌乱,层层叠叠涌上眼底。
是阮清辞。
是他心心念念、放心不下的小姑娘。
不过短短数息,却像是耗尽了半生光阴。
下一秒,酸涩滚烫的情绪彻底击溃了阮清辞所有的隐忍。
她素来沉稳冷静、遇事从不露半分怯色的眼底,瞬间泛红。
“叶限”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剩一个名字。
他活着。
他真的活着。


“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