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圣旨抵达长兴侯府,内侍省太监持节而来,语气恭谨地宣召阮清辞即刻入宫面圣。
长兴侯特意备了宫装、命教养嬷嬷为她打点周全。
侯夫人一直守在旁侧,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忧心。
她轻声念叨。
“偏偏限哥儿身子还没养好,手伤也未痊愈,若是大好利落,好歹能在东宫替你周旋一二,暗中护着你几分,如今他禁足在凝晖院,自身都难自由,反倒半点帮不上你。”
他去了也是捣乱。
阮清辞在心里默默吐槽,开口避开这个话题。
“夫人不必挂心,清辞谨记礼数,行事谨言慎行,定会护住自身,平安来去”

阮清辞垂眸谢过她的关怀,心里是极其暖的。
一切打点妥当,阮清辞随传旨内侍登车入宫。
红墙宫阙层层叠叠,御道宽阔肃穆,宫人内侍皆垂首躬身,步履轻缓,处处透着皇家威严。
阮清辞目不斜视,身姿端雅,步履从容,一路安安静静跟着内侍行往御书房外等候。
恰逢年幼的太子刚结束课业,由贴身内侍陪着缓步路过。
太子年纪尚小,眉眼稚嫩清俊,衬得可爱,也自带储君的矜贵气场。
他向来在深宫长大,日日见的都是宫中规规矩矩的妃嫔宫人、世家贵女,个个温婉拘谨,千篇一律,早已看得乏味。
此刻一眼望见廊下静立的阮清辞,当下脚步就顿住了,好奇地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打量过去。
他听身边内侍私下提过,这位姑娘是从边关北疆回来的武将之女,自幼长在塞外,见惯风沙原野,与京中养在深闺的娇弱女子全然不同。
于年幼的太子而言,边关、风沙、军营,都是只在书本里听过的新鲜事,眼前这位姐姐,瞬间勾起了他十足的兴致。
一旁贴身内侍低声在太子耳边回话,无意间提起一句。
“殿下有所不知,这位阮姑娘寄居于长兴侯府,府中私下都已有默契,往后是要与世子叶限成婚,做侯府世子妃的。”
年幼太子听得一怔,眸底的好奇更浓了。
原来这位来自边关、气度不凡的阮姐姐,竟是叶伴读的未婚妻?
叶限做伴读没多长时间,但总有些稀奇的玩乐游戏,让他欢喜得不行。
没想到竟有这样一位沉静大气、还来自遥远边关的未婚妻。
太子睁着圆圆的眼眸,依旧定定望着廊下的阮清辞,心里只觉得新奇又有趣。
他年纪尚小,不懂藏住心思,直白的目光直直落在阮清辞身上,半点不曾遮掩,满是孩童纯粹的好奇。
阮清辞虽垂首静立,周身感官却素来敏锐,早已察觉到那道直白稚嫩的视线,微微抬眸,便对上了小太子清亮无邪的眼眸。
没有京中女子的刻意讨好,也没有惶恐避让,只是淡然温和的一礼,干净通透,更让小太子心生欢喜,忍不住想上前同她说几句话。
偏在此时,御书房内传来内侍尖细恭敬的传召声,回荡在静谧宫廊之下。
“宣——阮氏清辞,入御书房觐见——”
声音落下,阮清辞当即敛去所有神色。
小太子站在原地,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她踏入御书房的背影,圆圆的眸子里满是不舍。
他小手轻轻攥着腰间玉佩,语气带着孩童独有的软嫩,满是在意。

“好想同她聊下边关各式各样的事”
身旁内侍连忙低声劝慰。
“殿下,阮姑娘面圣,殿下且先回宫,日后总有机会的。”
小太子瘪了瘪小嘴,满心失落,却也深知宫廷规矩。
可没等片刻,不远处宫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轻缓却略显仓促的脚步声。
少年身着长兴侯府世子常服,身形清瘦,正是叶限。
方才凝晖院内,他听闻阮清辞被宣入宫的消息,心口莫名一紧,坐立难安。
叶限终究是坐不住,不顾禁足令,起身往外走,执意要进宫。
他抿紧薄唇,语气生硬又敷衍,找着借口。

“东宫课业耽搁许久,身为伴读,理当进宫当值,与旁人无关。”
他在想阮清辞这丫头口齿伶俐,丝毫吃不得亏,在宫里要是把别人欺负了怎么办。
侯夫人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模样,心中了然,垂眸轻笑,也不戳破,只是满眼心疼地叮嘱,伸手替他理好衣襟。
“你自小体弱,宫中规矩森严,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冲动,莫要意气用事,凡事多思量,照顾好自己。”
叶限应下,不等再多言,便径直出门,往皇宫而去。
他不愿承认自己是担心阮清辞,只是在心底反复自我宽慰。
那日她虽言辞犀利,却句句在理,又替自己解了家法之困,今日不过是去还她一个人情。
小太子全心都在御书房,毫无防备,被突然现身的叶限狠狠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往后微退一步,睁大圆眸,抬眼看清是叶限,才松了口气。

“叶限你伤好了么!”
叶限骤然回神,躬身对太子行礼。

“回殿下,臣的伤已然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