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碾过京城平整的青石板路,缓缓向前行驶。
阮清辞掀开车帘,微凉的风拂进来,带着京城独有的脂粉香、糕点甜香,还有街巷间熙攘热闹的人声。
阮清辞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窗外。

她自小长在漫天风沙的北疆边关,见惯的是荒原落日、戍边铁甲、朔风黄沙,是策马奔腾、刀枪剑影。
精致雕花的楼阁、沿街琳琅的小食、往来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姑娘们鬓边摇曳的珠花……
这些从前只在册子里看过的繁华,此刻一一铺展在眼前。
新鲜是真的。
可这份新奇,却半点压不住心口沉甸甸的钝痛。
父亲手握北疆重兵,战功赫赫,一生最懂收敛锋芒。
只因忌惮功高盖主、惹皇帝猜忌,多年来步步退让,自削兵权,不结党、不揽权,只想守好一方疆土,护阮家安稳。
可朝堂人心叵测,党派倾轧从不会因为退让就手下留情。
一纸通敌的污蔑构陷,边关战事突变,父亲被逼战死沙场,忠骨埋于漠北荒漠。
她尚且未及笄,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女,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将门嫡女沦为孤女。
前世她困死在边关,至死都没能踏入京城一步,没能为父亲洗清冤屈,只能抱着满腔不甘孤独终老。
如今重来一遭,终于站在了这片繁华之地,可看着这万家灯火、锦绣繁华,她心底只觉得寒凉。
这光鲜亮丽的京城,容不下一个忠心为国的将军,容不下一个守土尽责的将门。
她闭上眼,长睫轻轻颤动,少年人眼底本该有的鲜活雀跃,尽数被隐忍的难过压了下去。

晚禾坐在一旁,将自家小姐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酸涩不已。
她陪着小姐在边关熬过最苦的日子,亲眼看着小姐从天真烂漫,变成如今这般沉静隐忍。
“小姐,”晚禾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开口,“京城虽繁华,却也人心复杂。往后有晚禾在,定护着小姐,不让旁人欺负您。”
##阮清辞 “繁华之下,皆是算计,我不会忘自己为何而来。”
马车一路向前,穿过层层街巷,最终停在了气势恢宏、朱门高墙的长兴侯府门前。
巨大的侯府匾额映入眼帘,勋贵世家的威压扑面而来。
阮清辞下了车,晚禾紧随其身,利落下车,立在她身侧。
侯府管家早已候在门前,领着一众下人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阮姑娘一路辛劳,侯爷已在福寿堂正厅等候,姑娘随小人入内便是。”
阮清辞微微颔首,不言不语,抬步从容踏过高高的府门门槛。
沿路而行,府中丫鬟仆妇、管事婆子,皆驻足侧目,低声窃窃私语,鄙夷议论丝毫不加掩饰,字字句句,传入耳中。
“这便是落魄将军府的姑娘?家父冤死,家族败落,竟还敢上门死守婚约,攀附咱们侯府。”
“侯爷本就万般不愿,今日这一趟,她必定要难堪而归了。”
晚禾听得难受,当即欲上前呵斥这些嚼舌根的下人,却被阮清辞拦下。
她目不斜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任由那些冷言冷语。
一路静默无言,穿过重重庭院,终于抵达侯府主院福寿堂。
厅堂内檀香袅袅,肃穆静谧,气度端庄。
上首端坐的,正是长兴侯叶广盛。
他眉头紧蹙,周身散发出凌厉威压,看向阮清辞的目光满是不耐。
不等阮清辞屈膝行礼,长兴侯便率先开口,语气生硬,没有半分情面,直截了当要将她拒之门外:
“阮姑娘,父辈早年婚约,不过是少时戏言,时隔多年,早已作数。我儿体弱多病,无心婚嫁,不必再互相耽搁,你自行离去吧。”
厅堂内霎时鸦雀无声,一众下人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尽数等着看阮清辞窘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