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长办公室
徐亦觉自回到办公室后,就一支接着一支的抽,整个办公室都烟雾缭绕,脑转千百回,心似千千结,怎么都悟不出个所以然。
他自嘲地笑了笑,反手掐灭火星,叹了口气后,有点视死如归的感慨,认命地拿起了电话,拨出了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喂,蒋公馆,请问找哪位?”
“请接蒋小姐,行营找!”
“请稍等!”
电话那头嘟嘟的声音,在此时,就如徐亦觉的心跳,他虽然心狠手辣,但面对蒋宝珍,况且是刚得罪过的人,他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
“喂……!”
蒋宝珍清脆的声音传进耳膜,徐亦觉收住了天马行空的想法,马上打起精神,嘴里说出的话,恭敬且细声:“是我,徐亦觉!”
“嗯,有事?”
平淡无奇得没有任何的温度,让徐亦觉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胆量,再次大打折扣,只能讨好地说:“几天不见念念了,想他了,蒋小姐是女中豪杰,肯定不会计较一些小过错的……!”
“哼,记得有人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蒋宝珍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徐亦觉的吹捧,冷声说道:“既然没事,就挂了!”
“别,别挂,有……有事……!”徐亦觉急忙说道,但一想到等下说出的话,可能又要惹她不高兴了,怎么办?
“说?”电话里一阵沉默,蒋宝珍听不见任何声音,火气不由得一提,说出的话也不免有些怒,而且冷冽。
徐亦觉抚了抚额,心里早就自骂了上百遍,这辈子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碰上这二人,话说夫妻吵架,怎可祸齐朋友呢?
不由得“哎”出声,硬着头皮,断断续续地将刚刚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说完了之后,却发现心里顿感轻松,也许是觉得他们比较聪明,应该能理出个所以然吧。
蒋宝珍听完,沉思了片刻,大约猜到了叔叔的用意,红唇里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放心,如期赴约就好!”
“好,多谢蒋小姐!”徐亦觉的心瞬间回归正常,嘴角扯出好看的弧度,连眼角都带了笑。
这边的蒋宝珍一边放下话筒,一边苦笑着摇头,心思千转百回。
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呀,叔叔竟然从档案的细节里,嗅到足丝马迹,能联想念念的父亲,虽然他想错了方向,但结果却是对的,这应该也是他想不到的吧!
依那个人现在的身份与目前的任务,他肯定不会如叔叔所愿,也不会与叔叔绑在同一阵营。
而我?也不允许,既然已经一别二宽,那就覆水难收了,此后,我们之间只有任务与配合,再无其他。
西安军营
一辆车驶过,尘士飞扬,两旁的树叶上染上泥尘,满天的尘土,看不清周围。
车,停在了门岗,因为前面有车正迎面驶来。
“军团长,前面好像是行营的车!”杨毅向后回头说道。
“嗯,是徐科长的车,他怎么会来?”武仲明看了看窗外,不解地说道。
此时,车门打开,一双军靴踏出,紧接着一个人探出,果然是徐亦觉,他从副驾驶里出来,那不用猜还有一个司机了,而这司机此时也不甘地下车,想当然是师应山。
二人下来后,向军团长的车走来,对着正摇下车窗的胡慕雄行了军礼,恭敬地说:“军团长好!”
“二位不去蒋公馆参宴,来军营何事?”胡慕雄点了点头,笑着问道。
“军团长见笑,我俩发现疑点,迫不期待的想请教应专员,还请见谅!”师应山挺了挺胸说道。
“哦,工作重要!”胡慕雄嗯了一声,才转过头对身边的武仲明说:“应专员,你怎么看?”
“既然他们是为我而来,我去去也无防!”武仲明身穿军装,英俊脸上浮起一抹淡笑,一副公事为上的形态。
“也好,去吧!”胡慕雄点了点头说道。
武仲明道了声谢,就下车了,这时师应山也把车移边上了,让军团长的车先行,三人目送着车队离开,才互相打招呼,含着笑坐上车离去。
“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呀!”徐亦觉看了看武仲明感慨万千地说道。
“是说我?”武仲明就算不侧眸,也能感觉得到他在对着自己说。
“不然呢?”徐亦觉悠悠地反问了一句,又继续说道:“还记得第一次见军团长,他就许你参谋职位,你没同意,后来在破反专署,那也是惊天动地了一番,现在呢?兜兜转转,再回到军营,还是风生水起,要不说你小子,就是有能耐,能折腾!”
“哦,你好像漏说了党调处!”武仲明轻笑着提醒。
“你……,你还得意上了,我说老师,我们这趟真不应该来!”徐亦觉一见他那得瑟的样,就气闷得不行,他俩担心晚上出乱子,眼巴巴的跑来商量对策,他倒好,还自我夸上了。
“徐科长,官威大呀,只许你放火,不许他点灯呀!”师应山向来喜欢跟他抬杠,这次也不例外。
气得徐亦觉呀,那是瞪鼻子上脸的,一声不吭了。
“说说疑点吧!”武仲明拍了拍徐亦觉的肩膀,认真地说。
“这你也信?”师应山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反问。
“发生了其他跟我有关的事?”武仲明的眉头轻拧,想了想最近的行踪,好像没有什么遗漏。
徐亦觉瞪了他一眼,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事情的经过,又仔细地复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蒋小姐说宴会照旧,一切有她!”
“一切有她”,如果说今晚的宴会是试探,那这四个字却是武仲明的定心丸,不管是出于什么,有她万事不惊,有她定会化险为夷。
她,现在的她,不知是出于配合组织助他,还是什么,武仲明已看不懂了,但只要她愿意看他一眼,他亦知足。
现在的他也很矛盾,期盼相见,却又害怕那身冷冽,那无动于衷的身影,那连一丝眼神都不给他的眸……。
就事情经过而言,蒋主任不仅仅是怀疑他的身份,重点应该是他从哪里来吧,不然为什么听见他从美国来,就满脸怒火呢?
“大哥,应山,当年宝珍离开西安时,对外说是去美国,那回来也应该从美国回,蒋主任针对的就是美国,这中间应该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美国?”徐师二人反复的咀嚼,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武仲明手托着下巴,大脑里思索着一切条件的可能,答案仿佛就是眼前,却好像又抓不着,到底扭带在哪呢?
“会不会跟念念有关系?”师应山自言自语地呢喃。
“念念”,武仲明咀嚼着儿子的名字,忽觉灵台清明,答案破云而出,语气不自觉地兴奋:“我明白了,你说得对,确实是跟念念有关!”
“此话怎讲?”徐亦觉迷惑地问。
武仲明笑了笑说:“当年宝珍回来不久,就发现怀孕了,此时,她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她肯定会说在美国意外怀上的,十月之后,孩子完全是中国人,那孩子的父亲肯定是华人,刚好我又从美国来,加上上次宴会上的失态,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他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下真被他歪打正着了,哈哈……!”徐亦觉心中的不安,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不由得开怀大笑。
“呵呵……,武哥,你如何打算?”师应山的紧张也消散了,呵笑了几声后问道。
武仲明深邃的眼里跳跃着辉眼的光芒,一个大胆的计划,慢慢地在脑海里勾划成形,如刀削般英俊的脸上,浮现的是坚定与执着,他必须紧紧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赢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要将计就计……”
“什么?”还未说完的话,被徐亦觉的高音贝打断。
“老徐,你就不能听武哥说完么?”师应山也很好奇武仲明的想法,脚踩刹车,停车之后,转过头来,认真地等着下文。
“好,你说,你要怎么做?”徐亦觉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紧张过度,这二两接二连三的,被二人吓,他真是受够了。
武仲明感激地看了看二人,眸中盛满真情实意,他确实是诚挚的,无论是二年前,还是现在,他们对于他是真的好,他总是说没有不变的人心,也没有不散的宴席,可如今看来,就算是立场不同,只要目标一致,或者心同,那也是可以共存,也是可以有友谊的。
但就这件事而言,他真的不想将他们拉下水,危险肯定存在,就算如他所料,但过程肯定是艰难的,无论是蒋主任还是宝珍,都是难过的一关,况且还有个情敌胡慕雄呢,万一将来东窗事发,还会牵扯到二年前的事,这对于徐师二人来说,是非常危险的。
因此,他做好了选择,并不打算对他们和盘说出,脑中也在想,要怎么说服他们。
“看着我们做什么,说呀!”徐亦觉被他看的是莫名其妙,大声吼道。
武仲明剑眉一挑,扯了扯嘴角,轻笑着说道:“你们俩静观其变就好,不需要做太多,虽共事一场,但毕竟相识不久,做得多了,反而惹人怀疑,心里知道就好!”
“什么?”这下连师应山都觉得云里雾里了。
“你们相信我吗?”武仲明收住笑容,严肃且认真地看着他们的眼睛。
“当然相信!”
“废话,绝对相信呀!”
“既然相信,那就按我说的做,言多必失,行多必疑,等我守得云开见月明后,定当与你们不醉不归!”武仲明眼中的笑意再次化开,豪情万千中夹着胸有成竹。
“你,你……!”徐亦觉气闷,竟然都不知道想说什么了。
“好了,老徐,武哥也是为我们好,我们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才安全,相信武哥和蒋小姐,一定能团聚,我们就等着喝酒吧!”师应山明白武仲明的苦心,也相信就算他此时不说,后面他也可以从别的渠道知道一二,所以也就不再相逼了。
“哼!”徐亦觉还是很不爽。
“大哥放心,有困难时,我肯定会向你求助的!”武仲明再一次真诚地说道。
徐亦觉被他这么一说,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好,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谢谢大哥和应山的理解,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武仲明一边道谢,一边指了指暗淡的天色说道。
“好咧,坐稳了!”师应山轻快地说,脚踩油门,车如箭般“嗖”的一声,已开出好远,慢慢地消失在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