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军营
“啊……啊……!”口中不断涌出的血,也堵不住嘶哑的吼叫,惊耳的同时带着害怕与绝望,半眯的眼不敢再看眼前如阎王般狠绝的脸,还有他旁边那些刑具。
“说吧!”男子咧嘴一笑,刚毅俊俏的脸,如冬日的暖阳般温柔,然而,却让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温度,只有深沉与冷漠。
如果,如果没有这侵略与屠杀,没有这场战争,他应该是一个肆意而活的年轻人,芝兰玉树,翩翩少年。
“想死,很容易,要怎么死,这就看你的诚意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懒懒的声音,好似没有睡醒般。
“我说你俩,他不想说就玩玩,同伴多,时间也充分,我来吧!”双手拿着烧得火红的烙具,边走边笑地说,一幅勾魂的模样,实在吓人。
“徐科长,交给你了!”
“应专员放心,我会一点一点的玩!”
“你悠着点,他不怕死,就怕死得慢,能多慢就多慢!”
“放心,我最恨特务了,尤其是日本特务,我会让他们后悔来侵略中国!死后魂魄都不回到樱花树下。”
讥笑与恐吓,在调笑中一点一点的浮现,绑在刑架上的人,瞳孔慢慢放大,害怕且空洞,他心中真的后悔了。
他真的不怕死,可恐惧眼前的惩罚,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残忍,从未承受过的折磨,他该怎么办?怎么办?
脚步声越来越近,脸也越来越清晰,他的心也提到嗓子里了,全身都是颤动,嚅动的嘴,轻轻地发出:“我说,我说……!”
即将跨出牢门的应觉武停下了脚步,冷着脸转头,嘴角挂着了然的笑意,似乎早就猜到会这样。
无论哪国的特工,无论多么的坚强与无畏,只要心中有一丝的恐惧与动摇,那就离投降不远了。
死,是简单且最直接的,活,更需要坚定的信念与勇气,每个地下工作者,每天都生活在生与死的边缘,随时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可万一被捕了呢?每一条讯息都会牵连很多的生命,所以当年,他才会选择死。
生命有限,但承受力也有限,虽然坚定的共产党人有着无比高尚的信仰与无所畏惧的勇气,却也害怕那地狱般的折磨,尤其是在没有一丝活下去的前提下。
当被捕,死,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痛快的决择。
此时的他,并不觉得眼前的日本人可耻,保守秘密是特工的第一准则,却也是活命的机会,有人愿意为了它而死,也有人愿意用它换生或者是死得痛快,无论如何选择,都是人性,况且这个人是日本人,要想从他们口中得到秘密,他还是乐意他们投降。
西安行营
“干得漂亮!”蒋敬文看着手上的报告,嘴里不由得发出阵阵夸赞,明显对这次的结果很是满意,也是,很久没有取得如此这般的成果了。
“可惜,还有漏网之鱼!”徐亦觉叹惜地说,他真想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样的西安,真的就风平浪静了。
蒋敬文看完最后一页纸,合上文件,含笑着说:“对,漏网的肯定是大鱼,行踪难寻,只能细细查询了!不过,能取得这样的成果,也很了不起了。”
“是,应专员推断,此人定还在西安城,网已撒下,只能静待足迹了!”徐亦觉点了点说道。
“嗯,具体的计划你们布置就可,多个人知道,就多份泄密的危险,对了,经过此战,军营安全了,这次你们配合得很好,我在想,是不是把应专员借调到行营,成立个特殊专署,毕竟这样的人才很少,我可不想放他走!”蒋敬文十指交叉,目光如柱地望着徐亦觉,带着试探。
徐亦觉是谁?人精,他心中一紧,听出了他字里行间的怀疑,诚如主任所说,这样的人才确实少,而之前的武仲明就是,主任他不会是从中闻到了相同的气息,开始怀疑了吧,但又相信人死不能复生,所以他是在试探我吧。
“还是主任想得周到,这样的人才确实要留在西安!”徐亦觉笑了笑说,并未有任何不安的神态。
蒋敬文盯着他看了一会,仿如自言自语道:“你有没有觉得应专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主任见过他吗?”徐亦觉的心有些紧张了,但脸上却惊讶不已。
“他处事的方式跟那个人很像!”蒋敬文不放过一丝机会,步步紧逼。
“主任是说……武专员……!”徐亦觉夸张得有点结巴,表现得意外之极。
蒋敬文“嗯”了一声,附应着他的猜测,但眸光却没有移开。
“不能吧,应专员是华侨,电讯科高材生,虽上了西点军校,但那不是他的专长,他不可能认识武专员呀!”徐亦觉四两拔千金地说,照本宣科地将早已摸好的背景说了一遍。
蒋敬文脸上扯出一丝笑容,但笑意不达眼底,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辞,确实与军管部的经历一致,心想:也许是我多心了,武仲明早已入了烈士园,怎么会死而复生,也许只是巧合,再说还有宝珍在,如果他真是他,宝珍不可能认不出他,他也不可能不认宝珍吧……
刚想到此,突然又想到他从美国来,宝珍也从美国回,这个人他会不会是孩子的父亲……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打在桌上,满腔怒火,眼里满是杀意。
“主任,这是……?”徐亦觉吓了一跳,刚放下的心再次被提起,对眼前这个老人的怒火是莫名其妙。
“你去,叫姓应的来见我,立刻马上!”蒋敬文双手紧握成拳,咬着牙说道。
徐亦觉真是被弄得摸不着头脑,但也刻不容缓地退出,就算有心想问,这个想杀人的老者,也未必会给他答案,还不如找当事人了解下情况,商量对策。
但就在他火急火燎地迈出门坎时,又被一声“慢着”所唤回,然后听见冷冷的一句“明晚我在家为你们设庆功宴,请应专员务必参加!”
“是!”徐亦觉点头应下,脑门突突跳,他真是脑子不够用了,这都什么情况,明明好好的工作汇报,怎么把人搞得七上八下的直冒汗,如在枪林弹雨中打了一场,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咋我这个当事人一点不知呢?我好像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呀!
唉……!
徐亦觉深陷自己的疑惑中,无视迎面而来的面孔,也听不到他们的恭贺声,脑门上贴了个大大问号。
只见他如霜打的茄子般,有气无力,个个都莫名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