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一集中,面对闯入基督山岛的弗兰兹男爵,你选择了放掉他,并且通过弗兰兹,进一步接触你的仇人。
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一个声音用优美的法语——尽管带着一点外国口音——

欢迎光临,先生!请解开您的蒙布吧。
这当然是很容易想象得到的,弗兰兹一听到这句话,就立马解开了他的手帕,他发现自己已站在了一个年约三十八至四十岁之间的男子面前。那人穿着一套突尼斯人的服装,戴着一顶红色的便帽,帽上垂下一长绺蓝色的丝穗,外套一件绣金边的黑色长袍;裤子是深红色的,还有同色的扎脚套,扎脚套很宽大,也像长袍一样是绣金边的,一双黄色的拖鞋;他的腰部围着一条华丽的丝带,腰带上插着一柄锋利的小弯刀。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但这个人的脸实在是很漂亮: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像是具有穿透力似的;鼻梁笔直,几乎和额头齐平,纯粹的希腊型鼻子;他的牙齿洁白得像珍珠,排列得很整齐美观;嘴上是一圈黑胡须,怎么看都是一个绅士的样子。
但那种苍白的脸色是很显眼的,好像他曾被长期囚禁在一座坟墓里,以致无法再恢复常人的那种健康的肤色了。他的身材并不很高,但却非常匀称,使弗兰兹最为惊奇的是,他曾把盖太诺的话斥为荒唐之言,而现在竟亲眼得以证实了。只见眼前整个房间里都挂满了绣着金花的大红锦缎。房间里有一个像天然在墙上凿成的壁龛,上面放着一把阿拉伯式的宝剑,剑鞘是银的,剑柄上镶嵌着灿烂的宝石;天花板上悬下一盏突尼斯琉璃灯,式样和色彩都很美丽;脚下是土耳其地毯,软得像雪花似的,一踩就陷及脚背了;弗兰兹进来的那扇门前挂着织锦门帘,另外一扇门前也挂着同样的门帘,那大概是通向第二个房门的,那个房间里似乎也灯火辉煌。
那位主人一直沉默着,让弗兰兹有足够的时间来表示他的惊讶,同时却在打量他,始终不曾把目光离开过他。

先生,刚才领您到这儿的时候多有冒犯,还请见谅。但这个岛一向是荒无人烟的,要是这个秘密住处被人发现了,在我外出回来的时候,我这所临时别墅肯定已被人翻得乱七八糟了,那就未免太令人不愉快了。倒也不是因为怕受损失,主要是因为我现在可以过一种与世隔绝的生活,而到那时怕是再也无法享受这种乐趣了。现在让我尽量来使您忘记这短暂的不快,献给您绝对想不到在这儿能找到的东西吧,其实,确切地说就是,一顿还说得过去的晚餐和相当舒服的床铺啦。
真的!我亲爱的主人,不必为此道歉。我知道,那些深入魔宫的人总是会被蒙上眼睛的,譬如说,《新教待列传》里莱奥尔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我实在毫无抱怨的理由,因为我到哪里再去看《一千零一夜》神话故事的一部续集呢。


唉!我或许可以借用鲁古碌斯的一句话表示我的欢迎之意:‘如果我早知道先生的光临,我会事先准备一下的。’现在蓬荜未扫,只是草舍悉听您随意支配,粗茶淡饭,如不嫌弃,敬请分享。阿里,晚餐准备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门帘撩开了,一个穿着一套白色便服,黑得像乌木似的黑奴对他的主人做了一个手势,表示餐厅里的一切都已准备好了。

哦,我不知道您是否与我有同感,但是我觉得两个人假如面对面待上两三个小时,而互相竟不知道如何称呼对方,实在是件不太令人愉快的事。请不要误会,我很尊重待客之礼,不敢强问您的大名或尊衔。我只是请您随便给我一个名字,以便可以称呼您而已,至于我自己,我可以先使您安心,我告诉您,大家通常都叫我‘水手辛巴德’。
我,也可以很爽快地告诉您,我只要得到一盏神灯,便可以变成十足的阿拉丁。那很可以使我们不至于忘掉神秘的东方世界,不管我怎样想,总之我很荣幸被某些善良的神灵带到这里啦。


好吧,那么,阿拉丁先生,您已经知道我们的晚餐已准备好了,现在请您劳驾到餐厅里去好吗?鄙人当在前引路。
说着,辛巴德就撩开门帘,率先走了进去。
于是弗兰兹便从一座魔宫走进了另一座魔宫,餐桌上真可谓是摆满了珍馐佳肴,他先使自己相信了这重要的一点之后,他的目光便开始环顾四周。餐厅同他刚才离开的客厅相比毫不逊色,整个房间全部是用大理石筑成的,刻着古色古香价值连城的浮雕。餐厅是长方形的,两端各有两尊精美的石像,石像的手里拿着篮子。这些篮子里盛着四堆像金字塔似的珍果,有西西里的凤梨、马拉加的石榴、巴里立克岛的椰子、法国的水蜜桃和突尼斯的枣。晚餐是一只烤野鸡配科西嘉鸟,一只港澳火腿,一只芥汁羔羊腿,一条珍贵无比的比目鱼和一只硕大无朋的龙虾。在这些大菜之间,还有较小的碟子盛着各种珍馐野味。碟子是银制的,而盘子则是日本瓷器。
弗兰兹揉了一下眼睛,努力使自己确信这不是一个黄粱美梦。在餐桌旁侍候着的只有阿里一人,而且手脚非常灵便,以至客人向他的主人大加赞赏。

是的,是的,他是一个好小伙,对我忠心耿耿,而且尽可能的竭力来证明这一点。他知道是我救了他的命,而由于他很爱惜他的脑袋,他觉得他的脑袋之所以还挂在脖子上,这一点不得不感谢我。
阿里走到他的主人前面,捧起他的手,吻了一下。
辛巴德先生,恕我冒昧地问问您是在怎样的情形之下完成那件义举的,您不嫌太唐突吧?


噢!说来很简单。这个家伙好像是因为在突尼斯王的后宫附近游荡被捉住的,按法律这种地方是不许黑人去的,于是国王就判了他的罪,第一天要割掉他的舌头,第二天要砍断他的手,第三天砍下他的头。我早就想雇用一个哑奴。等到他的舌头被割掉以后,我就去向国王请求,要他把阿里卖给我,代价是一支漂亮的双筒长枪,因为我知道他特别想要一支这样的枪。他犹豫了一会儿,因为他实在太想结果了这个可怜人。但我还有一把英国弯刀,这把弯刀可以把国王的土耳其剑切得粉碎,当我在长枪以外又加上这把英国弯刀作条件时,国王就让步了,同意饶了他的手和脑袋,不过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许他的脚再踏上突尼斯。这项交易条件实在是没任何必要的,因为那胆小鬼一望见非洲海岸,就马上跑到船舱底下去了,非到我们望不见世界第三大洲的时候,才把他劝上来。
弗兰兹沉默了一会儿,对于他的东道主在叙述这件事情时那冷漠无情的态度,不知作何想法才好。为了转变话题,
您的名字太让人羡慕了,你真的也很像一个水手,您是打算在航行中度过一生吗?


是的。我曾发誓这样做,但在当时,我丝毫想不到有一天这誓言能成为现实。我另外还发了几个誓,我希望都能按时实现它们。
即使辛巴德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很平静,但从他的眼睛里却射出了异常凶猛的光芒。
你受过很多苦吧,辛巴德先生?

辛巴德怔了一下,一边用目光盯住他,一边回答

您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我这么认为是有理由的!您的声音,您的目光,您那苍白的肤色,和甚至您所过的这种生活都让我产生了这种想法。

我!我过着我所知道的最快乐的生活,真正的总督般的生活。我是万物之主。要是我喜欢某个地方,就住在那儿;厌倦它了以后,就离开。我像鸟一样的自由,也像鸟一样有翅膀能自由飞翔。我只要略微示意,我的部下就马上服从。有时候,我同人类的法律开个小小的玩笑,带走一个它所通缉的强盗、或它所追捕的犯人,然后就对他施行我的法律。我的法律是无声的,但却是真实的,没有缓刑,也没有上诉,有罚有赦,而谁都不知道。啊!要是您体验过我的生活,您就不会再希望过任何其他的生活了,您决不愿再回到尘世里去了,除非您要到那儿去完成某件大事。

譬如说,复仇!

你心里忽然有一点吃惊,快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你不知道为什么,弗兰兹忽然提到“复仇”这个字眼,莫非他已经看穿了你的计划?或者是他知道你的身世?请继续收听第161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