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指关节动动,黑伞往上抬了几公分。
女孩转过头,抬起黑色鸭舌帽下那张嫩白光滑的脸,眼睛里充满防备和不易察觉的慌张。
鹿遥知...
这个名字,经隔多年,埋藏在记忆深处,除了每年收款信息上会出现,从没有人这么喊过了。
她都已经忘了,自己叫鹿遥知啊。
其实忘记也好,从那场爆炸之后一切重新开始。
可是,总有人,总有人一遍又一遍以责任人的方式提醒着她,你不叫鹿小果,你是鹿遥知。
鹿小果抬头,望着黑伞下那张陌生又自带距离感的脸,白的发冷,五官深邃,挑不出什么毛病。有一瞬间的错觉,鹿小果竟然觉得这男人的轮廓和五官和夜凌寒有些像。
但眼神里却有着夜凌寒没有的一股...比狠劲更让人害怕的东西,她说不出来是什么。
夜珉玦打着伞,雨滴顺着伞的外沿一滴滴断了线的滑落,却没有半分往女孩那边偏向的意思。

你是...

从法律层面来说,我是你的收养责任人。
男人的语气很冷很淡。
鹿小果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鹿遥知,才过了二十年,就不记得我了?
夜珉玦向前一步,伞,依旧只撑在自己头上。
鹿小果突然有些无语,瞧瞧你说的什么话,就算是我亲妈,二十年没见,我还能认出什么??
夜珉玦看她发呆的样子,蹙着眉,有些不耐烦:

鹿遥知,我说了,我是你的抚养责任人。我不想再站在这里和你废话。给你发的消息你是没看到吗?
夜珉玦微微提高点音量,眉头皱着,鹿小果觉得下一秒他可能就会把自己暴揍一顿。
鹿小果闻言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没反应。啧!这时候关什么机??
鹿小果赌气似的把手机又重新装回口袋抬头。
男人本就不多的耐心此时已经消失殆尽,只是狠狠的说道:

上车!
夜珉玦说完就转头,车边的人开好门在等他。
按鹿小果一贯的脾气,很想转头就走,可是听到他的话,腿脚却不听使唤的走到他的车边,夜珉玦递过一块大毛巾丢在自己的旁边,十分嫌弃

不要弄湿我的车。
鹿小果在心里叹叹气,低头钻进去坐在那块白色的毛巾上。
毛巾足够长,还能腾出一节擦头发,可是她却不敢动,只是呆呆地坐在一边,手很老实的放在并拢的长腿上,安安分分。
夜珉玦抬手支在车窗上,望着窗外。
车外下的哩哩啦啦的雨,车里静悄悄的,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
鹿小果想了想,偏头望着这个浑身上下都好像写着“嫌弃”的男人,最终开口

您就是那场爆炸案后一直为我提供资助的好心人吗?
男人听到她说话,斜眼望了一眼这位一改常态,坐姿端正的小姑娘,愤怒的转头,措不及防的,一只大手狠狠的拽过她一条纤细的胳膊,顺势把整个身体带到自己面前:

鹿遥知,别给我提那场爆炸,你!不!配!
男人盯着她的脸,如果眼神有温度,鹿小果觉得自己已经被灼烧的透不过气来。
这句话瞬间让她联想到记忆里眼神空无的男孩,居高临下的站在灰头土脸的她面前,语气很冷,也是一字一顿的告诉她:
“鹿遥知,你不配得到爱。”
眼前的男人瞬间与记忆里的男孩重合,鹿小果被吓得空洞的目光渐渐回神,男人看她这副模样,没松开被攥的通红的手腕,只是冷笑:

怎么,想起来了?
她只是不去刻意想而已,但那段记忆烙印在骨子里,到死也不会忘记。
那个冷眼看她的男孩的母亲,在爆炸的最后一刻扑向她,把她死死的护在自己的怀里,就像那天的小战士一样,最后的身躯都黏在自己的衣服上。

对不起,任何偿还方式我都...

你没资格说对不起!她的命,你偿还不起!
夜珉玦打断她的话,望着她那双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还在眼眶里打转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您这次找我,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鹿小果很快调整好心态,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她那些在部队里学到的东西,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消失了一样,整个人本能的以一种赎罪者的姿态去面对眼前的一切。

鹿遥知,你是要来给我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