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田野都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一群大雁正在朝南飞去，田里的李家成一边撅着屁股挖着红薯，一边数着过年的日子。
“大，妈上次打电话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李成龙边捡红薯边问道。
“她上课打电话只说年前回来，这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还早呢？咋了，想你妈了啊？”李家成问道。
“嗯嗯。”李成龙默默地点了点头。
“一个女人成年在外边跑来跑去，连家都不要了，成何体统！”李常升发着牢骚。
“大，人家小娥也么说不要这个家了。”李家成说道。
“还要这个家，咋一年都头都么见到两次人影子？”李常升问道。
“大，你这就冤枉小娥了，她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苦，这几年娃娃念书，家里的一些花费不都是小娥给的嘛！”李家成说道。
“你还好意思说，都是你么球精，连个媳妇都留不住。”李常升骂道。
“大，你不要再说小娥的不好了啊！为了这个家，她也不容易，你们不懂，我却能理解。”李家成说道。
“你这媳妇就是被你宠坏了，所以才你们跟前无法无天，总有一天你会吃大亏的。”李常升说道。
“李成龙，你回家看一眼，看看你妹把饭做好了么？这都快打麻子影了，饭应该快熟了吧！”李家成故意岔开话题。
“好，我背半背笼红薯回去看看。”李成龙说着就把红薯往背笼里捡。
李成月在家里做着正面，还炒了几个菜，正准备喊他们吃饭呢！刚好遇到李成龙背着红薯回来了。
“哥，你咋回来了？大和爹他们呢？”李成月问道。
“大和爹他们还在地里干活呢！让我先回来看看你到做熟了么？”李成龙把红薯倒在了堂屋里。
“熟了熟了，刚熟，我准备去喊你们恰饭呢！”李成月说道。
“哥，那你歇一哈，我去喊大和爹恰饭。”李成月说道。
“妹，你把洗手水准备好，把菜端到桌上，我去喊大和爹，刚好还要给他们送背笼呢！”李成龙说完就背着空背笼出去了。
“要得，你去跟他们说，赶紧回来恰饭，不然肉就冷了。”李成月说道。
“晓得了。”李成龙走了。
“咋样啊，饭做熟了么？”李家成问道。
“熟了，熟了，我刚回去那一哈就熟了，妹让我赶紧过来叫你们回去恰饭。”李成龙说道。
“行，那我们把红薯一装就回去恰饭。”李家成说道。
李常升和李家成装了满满两背笼红薯，家里只有两个背笼，李成龙自然就没有人什么装红薯了，他灵机一动，一只手上提了一大抓子，也有不少红薯。
“大，来，喝酒，解解乏。”李家成开始和李常升喝酒。
“大，你看看小娥都能干，给咱们老李家生了两个多好的娃娃，儿子学生不错，女子做得一手好饭，你看我们多有福分，你就不要嫌弃小娥了。”李家成说道。
“小娥，迟早会被你宠坏的，不信你看着。”李常升说道。
“你看看你又来了，刚跟你说不要再说小娥了。”李家成说道。
“好，不说了就不说了，来喝酒。”李常升说道。
趁着周末和寒假，两个娃娃都在家里，李家成的日子才过得像个人样，平日里只有李家成和李常升两个大老男人在家里，又不太会收拾，把屋里的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这寒假了，娃娃们都回来，这个家才真正的算个家。平日里你就不敢想象有多脏，根本无法下眼。
李家成一年到头除了盼一点庄稼地，他还是有其他盼的，特别是在这年前，他先盼回来了娃娃们，接下来就是盼小娥回来了。
李常升已经是黄土埋到胸前的人了，老伴也走了多年，现在也算没什么牵挂，除了吃吃喝喝，一天三顿酒外，也没有其他什么追求，如果非说有的话，那就是唱孝歌。
钱小娥每年回来过年的日子都比较晚，都多数都是前一天回来，第二天就过年了，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可以置办年货。
她大多数是提前把钱寄回来，让李家成把年货都置办好，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才有个像过年的样子。
今年过年跟往常一样没有多大区别，李家成带着两个娃娃打扫卫生，忙里忙外的，还要去赶集，买新衣服是李成龙和李成月最幸福、最开心的事。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现在就等着钱小娥回家了，前几年都是因为年前一天，班车都停了，小娥只能自己包个出租车回来，钱是贵了一点，但是回家过年的心是无价的。
往常从绿皮出租车走出来的只有钱小娥一个人，今年却很往常不大一样，跟着钱小娥下车的，还有一个男人。
李家成，李成龙，李成月都等着接她，当他们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刻，大家都惊呆了，起初他们以为这个男人只是钱小娥带回来的一个朋友，可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当他们一起从院子里经过时，看到他们的邻里街坊都投来了一样的眼光，在乡下大家的思想还是非常的保守，面对这样的事，他们都在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两天下来，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叫葛清，是钱小娥山外认识的相好的，但是大家没想到她好明目张胆地带回来过年，着实不可思议。
院子里的人投来异样的眼光就算了，其实最难受了应该是李家成一家子，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看老李家这个年到底怎么过。
三十晚上，全家人炒了一桌子好菜，准备吃团年饭。可是葛清却待在灶门口不愿意上桌子，他看出来了，这一家人都不怎么待见他。
钱小娥看出来了葛清的尴尬，于是她拼命地去拉葛清，李常升实在看不下去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钱小娥还是有夫之妇，并且她的丈夫就是自己的肚子，自然是窝了一肚子的火。
“小月啊，快去叫你山外叔叔过来恰饭。”李常升阳奉阴违地说道。
“不，我不去，我不喜欢这个叔叔。”李成月说道。
“小龙啊，那你去。”李常升又转向了李成龙。
“为什么是我去啊？”李成龙问道。
“你不去谁去啊？还不快去。”李家成补充道。
李成龙就这样被逼着去叫葛清来恰饭，他噘着嘴，内心里极不情愿，有谁愿意接受这个破坏人家家庭的家伙。
“叔，我大和我爹让我来叫你恰饭。”李成龙说道。
“就是，你赶紧跟我一起去恰饭吧！在西京都说好了，你这样弄得我多尴尬啊！”钱小娥哀求地说道。
葛清好不容易坐到了八仙桌上，恰饭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敢抬头，害怕这一家子一起针对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恰饭。
难受的不止是葛清一个人，其实大家都是是闷闷不乐，恰饭的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
饭恰完后，李成龙和李成月收拾了桌子，洗了碗，钱小娥却突然去了里屋，磨蹭了半天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把子钞票，是绿色的人民币，面值也是五十和一百的，把它放在八仙桌中间，然后给每人发了一沓。
“大，这是你的，小龙和小月这是你们的，最后这些全部给你——家成。”钱小娥把钱分给了大家。
家里的人都非常惊讶，他们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很难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一方面又无法拒绝这活生生的票子，他们开始强迫自己去接受他。
“这些钱都是我和葛清一起挣的，其实我们俩认识了好几年了，之前给家里的钱，有一大半都是葛清的，希望你们可以把他当作是自己人。”钱小娥摊牌了。
谁也没想到，李家成居然是最容易接受的那个人，其他人还是很难接受眼前这个男人，只是谁都没有说出来罢了。
前几天葛清还窝在家里不出来，更别说跟着钱小娥和李家成一起去串门子走亲戚了。
过了几天后，葛清确实憋着难受，他也到院子里四处转转，看着大家斗金花，挖坑，打麻将，下象棋，打骨牌，激发了他的牌瘾，他一会儿蹲在这里，一会儿缩在那里，在别人背后指手画脚的，教别人打麻将。
他所做的种种行为，就是想告诉大家他会打麻将，也是在提醒大家，他想打麻将。等啊等，等啊等，终于有个人被他婆娘叫回家去恰饭了，他才有了替补的机会，玩了几把，但比较遗憾的是没玩几把就散摊了。
好在大家约着晚上继续打，这才让他过了过牌瘾，打完后，大家才发现他的牌技臭得很，几圈下来就没胡几把，明显就是个送铜的主儿。
一去二来院子里的人都和他混熟了，一打麻将必定叫他，因为他的钱好赢。
朴素的农民怎么能斗得过山外的人，原来葛清是为了拉关系，和大家混熟，让大家都接受他，他是估计输牌的，装作自己的牌技不好。
可是后面几天，他打一次赢一次，把前面几天输的钱全都赢回来了，还赢了不少。别人问他，他只是说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在这过年的几天日子里，最难分的就是跟谁睡的问题？
趁着大伙儿都睡着了，李家成，钱小娥，葛清在里屋商量着这事，最后钱小娥拍桌定音，她说道:“一三五七跟李家成睡，二四六跟葛清睡。”
为什么一周七天，李家成能多占一天呢？理由是钱小娥常年在山外都是和葛清在一起，所以她决定多陪李家成一天。
他们商量好后，谁也没有发表意见，就按照钱小娥的分配悄悄地进行了，家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眼就十天半个月过去了，又到了去西京的日子了。
葛清来这儿待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等到真正分开的时候，还是有些不舍。
“叔，在家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葛清对李常升说道。
李常升没理视他，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看着他么说一句话。
“小龙，小月，你们俩可要好好念书，叔会支持你们的，帮助你们的，将来到西京来生活。”葛清为了避免尴尬，他连忙转过身来对李成龙和李成月说道。
谁也没有想到，葛清真的成了李成龙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最后葛清和李家成拉扯了几句，李家成表面上嬉皮笑脸的，表现得一团和气，其实他心里犹如万刀扎心一般难受，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她和钱小娥商量好了，都是为了娃娃们将来能走出这大山，他们就拼了。
这次钱小娥和葛清两个人一起的，他们就没有坐李家才的便车，在家里多玩了几天，加深一下和家里人的感情。
长生坐在烤烟楼子的门槛上，看着他们俩俩远去的身影，傻傻地笑着，太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
把钱小娥和葛清送走后，家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凝重，李常升仿佛有话要说，但是他什么话也没说。
李家成也憋着一肚子气，恨自己没用，没出息，才导致自己走到和别人一起分享自己媳妇的地步。
没过几天，李成龙和李成月开学了，他们都离开了家，家里又只剩李常升和李家成父子俩，整日里四眼相对，仿佛都有话对彼此说，就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日子就好了这么几天，一切又归于平静，回到了他们二人一塌糊涂的生活，不管走到哪里，还要面临别人的风言风语，对于他的生活来说无疑雪上加霜。
在农村不仅小娃娃们望过年，其实李家成也特别望过年，只是他的这个希望有些不单纯，有些复杂。
葛清和钱小娥又回到了西京，过上了无拘无束的二人生活，一天上班累了，两个人还可以去歌舞厅跳跳舞，生活美滋滋。
钱小娥是有私心的，她觉得靠自己一个人的努力，想让李成龙在西京安家，显然是痴人说梦。靠家里的李家成，他只想守着他的一亩三分地，不愿意出门，要想给儿子铺路，她只好选择了任劳任怨，对自己唯命是从的葛清。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