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才从小吃尽了苦头,但是自从上次挖矿回来,又加上刘长秀的突然离开,李家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感觉一夜之间长大了好多,对念书尤其坚心,仿佛找到了通往光明的路。
院子里的腊梅花开了,一团团黄色的圆球,点缀在枝头,个个向上,成了糖蜂子的天堂,这冬天最后的花,春天的第一花,果然是梅花香自苦寒来。腊梅花是先开花后长叶子的,有花的时候自然就见不到叶子。
家才拿着长板凳挨着腊梅花坐着,他喜欢闻腊梅花的气味,感觉那气味像是从书里面飘出来的,浓郁极了。
手中的书本不知不觉换了好几个肤色,他时而趴在长凳静静地默读,时而遇到精彩的前段,便大声念出来,上手比划着,兴奋不已。
有一次,他看得正入神,家芹给他把饭碗放到旁边,千叮嘱万嘱咐让他早点恰,不然就放冷了。
他这一看就是一晌午,恰好一只不长眼色的鸟从上空路过,估计非得太急,用力太猛,肟了一坨鸟粪,不偏不倚地掉到了碗里溶解了,等他看完书,才发现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便狼吞虎咽地喝完了那碗汤,完全没有感觉到鸟粪的味道。
每周六早上是家才最欢喜的日子,家里看他念书坚心,也就没舍得再让他下地干活,念书成了他唯一的活,也成了全家人唯一的活路。
他一大早就会出门,往口袋里装几把花生,便夹着几本够够的书,去找大柿子树了。
大柿子树几乎承载着他全部的童年时光,他每周六都会爬上大柿子树,靠着主干,两条腿夹着横枝上自然下垂,双手捧着书读的津津有味。
一读就是半天,阳光照在他稚嫩的脸上,在书中仿佛映出了他未来的模样。
经常会饿得肚子疼,疼得难以忍耐的时候,他就腾出一只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颗花生吃吃,有时竟把花生壳一起咬着吃了。
傍晚时分,放牛的老汉从树下路过,都要和家才说几句听不懂的话。
“家才,还在看书啊?”老汉问道。
“大房叔,你放牛回来了啊!”家才礼貌性回答道。
“还不回家恰饭?”老汉问道。
老汉等了一哈,居然没有回应,他抬头看着家才正直勾勾地盯着书本,早已身临其境。
“这个娃子将来不得了,肯定不得了啊!”老汉赶着牛走了,自言自语道。
夕阳渐渐地走到了山的那边,天暗了下来,起风了,他才慢慢地顺着树遛下来,而口袋里的花生还剩下大半。
回到家里,李家芹给他留了饭,干腌菜加包谷米饭,放在锅里哚着,还有一丝丝余温,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有时就这样一天吃一顿饭。
饭后,他点亮煤油灯,将煤油灯放在柜子上,然后靠在床边,映着煤油灯光背书,周末所学的内容,他都会利用周末背得滚瓜乱熟。
李常升和李家芹从田里干完活路回来泡个脚就直接睡了,李常升看着李家才屋里依然亮着灯,他便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皱起了眉头。
功夫不负有心人,李家才以全县第二的成绩顺利考入了县第一中学,成为了龙首镇的第一人,他成了李家的骄傲,全村的骄傲,甚至是全龙首镇的骄傲。
但李家才并没有因为考上县第一高中而骄傲,他依然日夜苦读,不放过一分一秒时间,因为他还有更高的追求。
高二暑假回来,全村人都站在大路边排队接他,特别有面子,此时他想起了村里人小时候嫌贫爱富的嘴脸,心中难免一寒。
毕竟都是长辈,他还是礼貌性地打着招呼和迎合,才晓得更加有礼貌,吃水不忘挖井人。
第二天早上他跟往常一样,夹着几本小说,去了大柿子树,他长高了变重了,柿子树和鸟儿们也替他开心,为了迎接这个老朋友,鸟儿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
他抬头看,大柿子树我也长高了,他想坐到原来的地方,吃力地往上爬,眼看就要到了,突然他脚下一滑,一个后仰八叉跌落在地,一只手臂骨折了,一条腿也骨折了。
在旁边做活路的李四目睹了家才跌落的一幕,他赶紧召集村里人,通知李常升送到了县医院,这一摔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还休学了半年,他悔恨不已。
在农村有句方言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这是严重的骨折,穷人家是住不起院的,只能在自家里休养。
在这期间,李常升和李家才都没有闲着,李家才是忙着看书,弥补没有上过的课程,而李常升是忙着给李家才找媳妇。
李常升的想法就是念那么多书么用,还不如早点找个媳妇成家,就算了却了老人的一桩心愿。
在这段时间里,李常升总会隔三差五地去给李家才说媒,大多数人是嫌他穷的,但是其中有一个人是他表妹,这个人表示愿意答应这门亲戚。
有一次,李常升直接把他表妹领到家里来了,可是把李家才吓坏了,当时就跟李常升大吵了一架。
“伯,你咋不跟我说,就随便把女娃往屋里引呢?”李家才生气的问道。
“那是你表妹,又不是外人,老子做事还要跟你汇报吗?”李常升强势地说道。
“那你好歹也得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吧!”李家才说道。
“征求你的意见,那时候就不应该答应让你念个破书,你看现在念得上不巴天,下不巴地的,有啥用?”李常升说道。
“谁说没用?”家才反驳道。
“你说有啥卵子用,除了把我们屋里的积蓄花完了,你给屋里带来了啥?”李常升喊道。
“你这目光也太短浅了吧!”家才道。
“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李常升说着就要拿着擀面棍指教李家才。
“不管今天你咋说,我都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家才理直气壮的说道。
“还由得了你了,这屋里老子说了算。”李常升大骂道。
“这屋里待不了,我走,不待了就是。”家才说着就要出门。
“从今以后,你别再想念书,反正我半下都不会供应你了。”李常升喊道。
“不指望你,我一样也可以念书。”家才说道就往门外走。
“你走,你今天要敢出这个门,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腿再打断?”李常升指着家才说道。
李家才和李常升都在气头上,家才半句话也听不进去,他出门就跑,跑了好远好远的路,但是因为腿还没完全好利索,他坚持不下去了,就坐了下来。
最后,被李常升追上狠狠地抽了几棍子后,李常升把家才背回了家。
他表妹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有说,她吓傻了,看到表哥如此倔强的一面,瞬间没了什么好感。
从那以后,李常升再没有逼婚了,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没有再管家才念书的事,也没有掏一分钱。
后来李家才伤好了,继续借钱回学校念书,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他表妹没过多久便嫁了人。
后来, 他心爱的大柿子树也被村里的后生,当成了玩耍之地,他们在上面用葛藤系成了秋千,这秋千一天到晚都俏货得很,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上面把玩,异常的吵闹,李家才只好转移阵地了。
他把目光转向大门前的棺材石,说起这棺材石也是天生奇景。这石头天生生的像死人睡的棺材,棺材前面长着一棵大椿树,大椿树分了三个叉,宛如一炉香,椿树下有两块石头,形似锣鼓,因此村里人就给它起名叫棺材石,也有升官发财之意。
这棺材石就成了李家才第二阵地,他每天爬到棺材石上坐着读书,听他说每次爬上棺材石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精神了,并且脑子也特别清醒,背记内容更是事半功倍,这也太神异了!
文科需要背诵的内容,他总是提前就背得一字不落,可是不管李家才在家里一刻也不松懈,紧赶慢赶,自学还是比不上老师们的讲解,落下了不少功课,只能到校后一一去补,最重要的是数学。
来到学校后,家才没日没夜的苦读,上课时瞌睡了,他就用风油精涂在太阳穴上,晚上也学到半夜,遇到不会做的题就问老师和学得好的同学。
“小吴,这道数学题咋做?”家才问道。
“这种变态题,咱们文科数学应该不考吧!”小吴说道。
“会考吧!我在做卷时遇到了好几张,它都是压轴题,问得也都是如出一辙。”家才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还是你细心,见的题多。”小吴说道。
“你就别再挖苦我了,赶紧给我讲讲吧!”家才说道。
“那你听好了,这道题是这样做的。”小吴给家才讲了两三遍才听懂。
本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李家才应该是可以上北大的,但是出了这么一个岔子,对他影响不小,最后他选择了上西北大学。
在他小姨的帮助下,通过自己的不断努力,他支撑到了大学毕业,直接分配到了单位,拿到了铁饭碗,总算是熬到了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