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贵人失宠,父亲在大牢里,她无心梳妆,披散着头发,着一身素色衣衫。我上前安慰她:“妹妹不要太伤心,皇上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了,相信过一阵子便会还张大人一个清白。”
极嫔接着我的话说:“雨儿,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全自己,若你整日再这样下去……”雨贵人道:“后宫嫔妃这样多,皇帝怕是早已将我忘了。反正我也无意争宠。”
心妃道:“我瞧过敬事房的档案,皇上近日去长春宫最多,不是宿在佳嫔那里,就是宿在杭贵人那里。”极嫔道:“你就算再无意争宠,也要为张大人想想,若是你在皇上面前侍奉得当,皇上也会爱屋及乌。”
雨贵人明显仔细想了想,半晌,望着我们三人,问:“可我该怎么做?”我思量一会子,道:“如今,皇上定然不会无缘无故来钟粹宫,若让雨妹妹去养心殿找皇上,皇上也自然不会见,最好是有个什么人,或者是物件,能让皇上看见,看见后便能想起雨妹妹,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雨贵人突然提高音量:“天玉,让天玉去。”天玉是雨贵人的贴身侍女,雨贵人对天玉说:“明天晚上,你去养心殿伺候。”我道:“这样自然是好的,皇上看到天玉,保不齐就能想到雨妹妹了。”极嫔不放心地道:“天玉在宫女中,姿色皆为上等,若是被皇上看中宠幸了可该如何是好。”
雨贵人倒像是什么都不在乎:“无妨,皇上若真的宠幸了她,自然也会想到我。”
第二日晚,天玉带了一壶雨前龙井侍奉在皇帝左右。雨贵人一晚上都没睡好,天一亮,便听说皇帝宠幸了天玉,天玉姓焦,封她为焦官女子。我一早去钟粹宫看雨贵人,雨贵人憔悴得很,声音虚弱:“这样也好,皇上总归能想起我,想不起我,也能让天玉,啊不,是焦官女子多向皇上提起我。”
焦官女子求皇上,还是住在钟粹宫伺候雨贵人,她回来时,向雨贵人道:“小主,皇上说今晚会来看你。”极嫔与我都高兴极了。
当晚皇上去了钟粹宫。
又过了些时日,张大人官复原职,雨贵人一早便来咸福宫谢我。我与心妃正在殿内聊天,忙请她进来。心妃眼尖,目光落在雨贵人的耳朵上,边嗑瓜子边道:“你这对点翠耳环可是极儿的?”
雨贵人轻轻点头道:“前儿个我去找极姐姐,看见她的这对耳环觉得漂亮极了,姐姐见我留意,便直接赠予我了。”心妃道:“你戴也好看。”
雨贵人复宠,一日,我与心妃一同去钟粹宫,进门时瞧见极嫔正抱着一柄凤颈琵琶,她见我们进来,将琵琶放下。雨贵人也起身与我们行礼。
我道:“原来极姐姐也会弹琵琶。”
极嫔望了望琵琶,与我们道:“众人皆知我会抚琴,又有谁人知道我弹得最好的是琵琶?不过两位姐姐也许听不到我弹琵琶,我的琵琶只想谈给雨贵人听。”说罢她眼神忧郁却深情地望着雨贵人。
我点点头,只道:“无妨。”
心妃也道:“是呢,我与极儿这样交好,却也不知道极儿最会弹琵琶。”
极嫔低了低头,走到身旁的青玉案后,抚摸着上面的一架凤梧琴:“姐姐想听的话,妹妹还是弹琴吧。这把琴还是我初入宫时,皇上赐予我的。”
说罢,她坐下来,曲子婉转地响起。
傍晚时我回宫,却在半路上见了蕾儿,她与我道:“小主先别回宫,去御花园逛逛。”任我如何问她,她也不肯说。我只好让素雅陪着我在御花园逛了又逛。
天全部黑下来的时候,我与素雅道:“必须回去了。”
走到宫门口,我才远远地瞧见皇帝御驾的御用绣金雷纹云龙伞,我心下有一惊。我并不是得宠的妃嫔,皇帝也不常召幸我,更别说这样大的阵仗来我的咸福宫。
我一脚跨进宫门,忙行礼。我低着头,只能看到皇帝石青色宝蓝蛟龙出海纹样的靴子和银灰色团龙密纹的衣角。我紧张得几乎全身发抖。
皇帝将我扶起,拉我进宫。宫人们自觉退下去。
只见内殿放了一双并蒂莲花鸳鸯交颈烛台,罩着冰绡刺绣如意团花大灯罩。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蕾儿提前来通报让我不要回宫,是他们在准备这些。
皇帝拉我坐在榻上,握紧我的手,与我道:“从前是朕冷落了你,今日在御书房批折子,累了的时候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选秀时吟的诗句,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朕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年原来这样冷落你。”
我听他这一席话,心中满满地感动。我曾许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今随进了皇宫,这个愿望却还是没变的,只是不求一心,只求用心。皇帝此番与我说这些话,想必是对我很用心。我不知道皇帝到底算不算我的知心人。
一直到很后来,我才知道,皇帝那晚想起我,是因为他心爱的心妃和极嫔冷落了他。雨贵人不过是极嫔的替身,而我,是心妃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