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亨啊。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我比田柾国更早爱上你。但没关系,反正我左眼瞎了,右眼也只看得见血。活着太痛了。不如让我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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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为朴智旻视角————
我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回地下室。
手电的光在混凝土墙壁上晃动,照亮自己投下的、歪斜的影子。
通道里的空气冷得像坟墓,每一步都伴随着左眼伤口传来的、针扎般的剧痛。
血已经不流了,但伤口边缘结着黑红色的痂,每一次眨眼都像有人用刀尖剜我的眼眶。
我走出通道口,地下室的灯光惨淡,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地上只剩一滩血。
金硕珍的尸体——那个我亲手用刀捅穿心脏、血溅了自己一脸的金硕珍——消失了。
手电光束猛地扫过整个地下室。
墙角、楼梯、通道口、那扇敞开的门……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滩已经半干的、暗红色的血泊,在灯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不可能。”

我走近那滩血,血迹边缘有一道拖拽的痕迹——某种沉重的东西被拖过地面时留下的、模糊的弧形擦痕。
血迹延伸向墙壁,在一处不起眼的、被旧木架半遮半掩的墙角消失了。
我蹲下身,手电光束照进木架后面的缝隙。
那里有一道门,一道暗门。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漆成暗红色的木门,只有人头大小,边缘镶着生锈的铁框。
门把手是一个扭曲的、像人手骨一样形状的铁环。
我盯着那扇门,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金硕珍的尸体不会自己走。”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把他拖进去了。”

我站起来,伸手握住那个骨形铁环,用力一拉。
暗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更窄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夹道,墙壁上糊着发霉的墙纸,空气里弥漫着腐臭和像烧焦的糖一样的气味。
我侧身挤了进去,夹道很短,大概只有七八步的距离,尽头是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墙壁上挂着暗红色的帷幔,落满灰尘。地面是冰冷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黑色的霉斑。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个石制的祭坛。
祭坛上,整齐地排列着七具骸骨,是孩子的。
每具骸骨都蜷缩着,像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头骨低垂,肋骨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细密的、像梳齿一样的阴影。
它们穿着腐烂成布条的、不同颜色的衣服——依稀能看出是七十年代的童装样式。
手电光束从第一具骸骨扫到第七具,然后我看到了,每具骸骨的胸前都嵌着一样东西。
是刻进骨头里的、黑色的、仿佛被火焰灼烧过的字迹。
第一具骸骨胸前刻着:金硕珍;第二具:闵玧其;第三具:郑号锡;第四具:金南俊;第五具:朴智旻;第六具:田柾国;第七具:金泰亨。
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电光束在第七具骸骨的胸前——那个刻着“金泰亨”名字的地方来回晃动。
我盯着那三个字,眼眶干涩得发痛,左眼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的名字……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我缓缓抬起头,手电光束扫过祭坛后面的墙壁。
那里挂着七个显示屏,是现代的、液晶的、屏幕表面还闪着微弱指示灯的监控屏幕。
七个屏幕排列成弧形,每个屏幕都分割成四个画面,显示着这栋房子不同的角落。
我看到了——二楼,金泰亨蜷缩在杂物间的废墟中,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
厨房。破碎的碗碟散落一地,水龙头没关,水滴一滴一滴落下。
一楼客厅。沙发翻倒,地毯上有一串血脚印。
地下室。那滩金硕珍的血泊。
通道。铁笼子里,田柾国昏迷的身影——
我的视线停在那里。
田柾国还躺在通道尽头的铁笼前,姿势和我离开时一样,一动不动。
手电的光束在屏幕里微弱地亮着,照亮他苍白的脸。
我盯着屏幕里田柾国的脸,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愧疚,没有悲伤,没有后悔,只有一片空洞的、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平静。
“……原来如此。”

“我们一直在被看着。”

我转身,重新看向那七具骸骨。
走到刻着我名字的那具骸骨前,蹲下来,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黑色的字迹。
“朴智旻。”

我念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被选中的。”

我没有哭,左眼的伤口在疼,右眼干涩得发酸,但眼泪流不出来。
我只是蹲在那里,手指按着自己名字的刻痕,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我站起来。
走到祭坛的另一边,那里有一个石制的供桌,供桌上放着落满灰尘的烛台、香炉,和一本发霉的、封面用黑色皮革装订的厚书。
我没有翻开那本书,只是看了一眼书脊上褪色的、烫金的字迹——《浮罗门圣典》。
然后我听到了身后的声音。粗重的、带着颤抖的喘息声,从夹道方向传来。

“哈……哈……”
我转过身,手电光束照向暗门。
田柾国站在那里,他浑身是血,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的右臂无力地垂着,左臂撑着门框,整个人靠在墙边,像是随时会倒下。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放大,但死死地盯着我。

“……朴智旻。”

“你……打晕了我。”
田柾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手电的光照在我们两人之间,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灰尘。
田柾国缓缓直起身,踉跄着走进房间,他走过我身边,没有看我,目光死死地盯着祭坛上那七具骸骨。
他走到第六具骸骨前,刻着“田柾国”名字的那具。
他低下头,看着那具蜷缩的、幼小的骨架,看着自己名字的刻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是喉咙里卡着碎玻璃,每一次震动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他转过身,看向我。

“哈……哈哈哈……”

“所以你看到了吗?”
田柾国指着那些骸骨,手指颤抖着。

“我们从走进这栋房子开始……就注定要死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刀,手电的光照在地面上,照亮了石板缝隙里黑色的霉斑。
田柾国向我走近一步。

“金泰亨呢?”

“泰亨……还活着吗?”
他问,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我抬起头,看着他。
“……活着。”

“在二楼杂物间。”

田柾国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沾满了灰尘、血迹和自己的汗液,他缓缓握紧拳头,又松开。

“……那就好。”
他说,声音很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倒计时……还在走。我们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田柾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看着祭坛上那些骸骨。

“七个名字。七具尸体。六十个小时。”

“只能活一个。”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田柾国看着我握刀的手,眼神暗了暗。

“你要杀我吗?”

“像杀硕珍哥那样?”
他的声音没有恐惧,只有疲惫。
我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指节泛白,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金泰亨不能死。”

田柾国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我也是。”

“所以呢?”

“我们两个……谁活下来去保护他?”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帷幔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远处管道里水滴落的声音。
监控屏幕上,金泰亨还蜷缩在杂物间的废墟里。他不知道这一切。
在他看不见的地下深处,两个爱着他的人,正站在七具骸骨前,面对着最后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谁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