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下山

次日清晨，承天山顶。虽然已经是初春，但还残留着冬季的寒气。因着承天山地势高，一年四季经常是云雾缭绕，在山下的黎民百姓看来，更是为那些饮风尝露的道人们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一位老道士手持拂尘，身前的年轻道士对着他深深一礼。

“师傅，徒儿启程了。”年轻的道士英姿飒爽，但因着少年稚气未脱，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在里头。

寻垠掌门脸上洋溢着微笑。他知道，玄清门这么多年，出了一个旷世奇才。他看着眼前的弟子，眼里甚是欣慰。

镜渊道士先前为他展示的双剑式，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寻垠掌门想起自己当年作为掌门嫡传弟子时的傲气飞扬，与眼前徒儿的身影有些重叠。

“三清。”寻垠掌门喊出了镜渊道士的俗家姓名，年轻道士有些吃惊。

看到徒弟的反应，老道士笑了笑。他轻拍徒弟的肩膀：

“三清，镜渊是你的道号，‘三清’才是你的真名啊。你这次下山，可以试着去寻自己的亲生父母。”

年轻道士看着自己的师傅，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不用担心，这是人之常情。徒儿，为师希望你能继承玄清宗业，再创我道门之光华。但是。”老道士摇了摇头，“我也算是你半个父亲，我更希望你是个平凡人。”

“师傅。。。”镜渊抬头看向无垠掌门，眼睛有些酸涩。男儿有泪不轻弹，终是忍住了。

“掌门桃木剑，已经认你为主了。此后，你更要潜心修行。宗门古籍和掌门桃木剑，这是宗门至宝，我希望你能早日担任起属于你的那份责任，你明白吗？”

镜渊道士自然是明白的。自己本身就是玄清掌门的嫡传弟子，继承玄清门掌门之位自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自己被掌门师傅传授了宗门秘籍，还成功让掌门桃木剑认他为主，想必等他完成两年人间历练归来，就能执掌玄清宗门了。而他，也将称为玄清门开宗以来最为年轻的掌门。

“师傅，弟子谨记您的教诲。”镜渊道士对着寻垠掌门深深一礼。

待他起身，看到老道士的眼眶有些湿润。

师傅在他心目中一直是强大和慈和的形象，但他从未看过师傅流泪的样子。此时的年轻道士和老掌门，就这样静静看着彼此，并无多言。

“你且去吧。”寻垠摆摆手，运真气抹去了眼泪，仿佛无事发生，又恢复了慈和的面容。

令老道士惊讶的是，镜渊紧紧抱住了他，并无多言。

寻垠掌门脸上浮现欣慰，轻抚镜渊道士后背。他们是师徒，亦是父子。

半晌过后，镜渊终于松开了双臂。年轻道士的眼神中并无过多的不舍，更多是对将来独自进行人间历练的决然与坚定。

“师傅，徒儿走了。两年之后，我便回来看您。”镜渊转身抬步离开。

“等等。”寻垠掌门喊住了徒弟。

“师傅？”

只看到寻垠掌门伸出右手，似乎是不舍，张嘴欲要说些什么。

“师傅？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年轻的道士有些感到疑惑，看向自己的师傅。

“徒儿。”

“师傅，我在。”

“你记住一句话。”

“师傅，您说。弟子一定谨记。”

“在师傅心目中，你比玄清门更重要。记住，以后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一定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明白吗？”

老道士的眼中似乎强压着痛苦，他想起了往事。他不想镜渊道士重蹈他的覆辙。但是镜渊并不明白，他正欲开口，但看到师傅的眼神，最终只能生生将其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老道士释然了，喜悦之意溢于言表，摆摆手。

“去吧，镜渊道长。”

“是，师傅。”

就这样，年轻的道士下了山。那个，他待了十九年的道山。他离开了朝夕相处的师弟们，跟自己敬爱的师尊道了别，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镜渊道士自此开始了长达两年的人间历练，他在人间斩妖除祟，匡扶大道。当初他在赐封大典上对诸位同道许下的诺言，他全都做到了。

镜渊道士人间历练的两年，细心钻研着宗门古籍，努力提高自己道法、剑术修为。年轻的道士创造了很多新奇法术，镜渊真人的道号在江湖上名声远扬，邪祟妖修无不闻风丧胆，令远在承天山的掌门师尊甚为欣慰。

但是，他最终还是对自己的师傅，食言了。

在那个，被迫逃离宗门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