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莞努力的在为这个即将被沉塘的姑娘据理力争,她努力的想要唤醒,同样身为女子的姑娘的同情和善心,只是,已经被封建礼教教育了多年的贵女们,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认同这一套,而宋国公更是不屑的回复。
“你说这一切,是那魏言之的错,不错,是他的错,可是,宋柔呢,她就没有错吗?她是我宋家嫡女,国公府的千金,锦衣玉食,名器珠宝供养,或许她不是我最看重的孩子,我也并不怎么在乎她这个女儿,可是我从未短缺过她任何东西,从她出生那日起,享受到的就是整个国公府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夫子,最好的奶娘,最好的华服,无论哪一种,我都没有亏过她,她错在被人引诱,更错在不懂的自尊自爱,轻易将身体交给了杂碎,这不仅仅轻贱了她自己更轻贱了整个宋家,你说她无辜,魏言之更该死,你以为你是什么人?你以为在这个地方,人人都给你讲究礼法纲要,讲究善良仁义,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今日她若是不死,人人都会质疑我国公府的教养,宋家出嫁的娘子,如何在夫家自处?”
沈莞上前一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宋国公的话语给逼停了。
“你以为轻飘飘的律法就能够解决一切吗?纵然能救得了宋柔性命,但能挽回宋家女子的清誉吗,你的一句无辜,就能够让宋家出嫁的姑娘们,在夫家得到应有的尊重吗?你以为你的一句无辜,城外的百姓们在笑着谈论,我们宋家之耻,就可以饶过宋家那些从未犯错的女子吗?御史台奏我的折子,就可以被撤回吗?要怪就怪你们生错了地方,生在了我们这个没落的国公府,要怨就怨你们太多想法,年少无知到了以为你们不喜欢就可以改变周围的人,以为靠你一个人的想法,就可以代表众人”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宋柔如此,我亦如此,她的母亲更是如此,
“宋家之名,绝不能被宋柔一人玷污”
宋国公字字诛心,让沈莞几乎无力对抗,无力反驳,她纵然一人不会嫌弃已经失贞了的宋柔,觉得宋柔无辜,觉得她不该如此惨死,可是,宋家的其他女子又该如何?宋柔若是不死,她们会如何?会被夫家休弃吗?
被休弃的女子如何归家?在这里的女子,她们或许是夫人,或许是母亲,她们没有做错任何的事情,仅仅因为宋柔一人,名声就有了瑕疵,宋家数位女子被退婚,如今,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够真正的两全?
跪在地上的宋柔,听着父亲锥心之语,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她趁人不被趁机挣脱了嬷嬷的手,打算狠狠的撞在了玉女祠的柏木楹柱上,只是,不知道是她被压的太久,猛地爬起来不适应,还是,跑的姿势不对,竟扭了脚,卸了部分的气力,撞柱之时也稍微的偏了偏,只听见砰的一声,刹那之间宋柔的额头鲜血横流,宋柔倒在地上,她看着连滚带爬的爬过来的母亲,看着满脸惊愕的秦娘子,默默的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生究竟是为了什么?
#沈莞 (满脸的惊愕)宋娘子
宋柔听着沈娘子,那一声惊呼,只觉得过往的记忆如走马观灯一般,迅速浮现在她的眼前,她是宋家嫡女,勋贵之后,就算是填房所出,也是嫡长女,生来尊贵,母亲虽然为父亲生下过两个儿子,却只有她一个女儿,对她无比的疼爱,事事为她打算,从未让她见过任何的黑暗,父亲有很多的儿子,对她这个女儿,并不算宠爱,但也不曾亏待。
她不算恶人,自幼居于后院,从未自命不凡,从未苛待下人,从未害人,从未做过一件坏事,却也不算好人,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动了贪念,甚至还动过恶心,嫌弃害的家族尽灭,害得好人蒙冤,如今身死,她不觉得有什么怨恨,这是她应得的报应,只是,可怜她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最后还有因为她的事情遭人嫌弃。
她只求上苍,保佑母亲,长命百岁,福寿安乐,忘掉她这个不孝不贞之女,只盼自己的罪恶,不要牵连母亲!
这是宋柔在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等她再次醒来,就是孤身一人在那城外的一间破庙之中,等候着她的,只有沈娘子,她还来不及询问,自己为何活着,就看见沈娘子递过来一个包裹,以及母亲留给自己的一段话。
#沈莞 好好的活着!
宋柔看着沈娘子手中的盘缠,和一块属于母亲的玉佩,还有新的身份文书,她的心中瞬间就跌入了谷底,她小心翼翼的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沈娘子则是站在背光之处,声音淡然的告诉她。
#沈莞 那日你撞在门柱之上,血流不止,当即昏迷了过去,我略通医术,立刻为你行针止血,宋国公原本是不愿意救治你,但是宋夫人声声哀求,你的长嫂们也站出来求情
#沈莞 宋国公说,宋柔,在那一日就已经撞死在了玉女祠,从今天起,宋柔从此在族谱之中除名,而,宋夫人,在当夜就吊死在了房梁之上,你母亲身边的云嬷嬷,送来了这个文书和玉佩
#沈莞 你的母亲终究是疼爱你的,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杀了你,想要亲手把你沉塘之后,趁众人离开,再将你救起来,她希望你活下去
宋柔听到这里就已经泪流满面,她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木床之上,心中悲痛到一度失去了声音。
#宋柔 为什么?为什么?死去的人是我的母亲
#宋柔 该死的人是我,害了宋家的人是我,使得宋家姐妹受主的人也是我,我不该不听话的,我不该和言之哥哥在一起的,为了宋家门楣,我应该撞死在楹柱之上的
#宋柔 为什么,为什么我如此,母亲还是想让我活下来
沈莞的眼中划过的一抹黯然,她努力使声音变得温和,努力的安慰这个失去了母亲,失去了身份的女子
#沈莞 女子失贞,不应该为此寻死觅活,这具身体,无论清白与否,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坡黄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干净,只有活下去,才能图谋以后
#沈莞 活下去,只有你活下去了,之后你遇到的女子,才有可能会活下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识人不清,并非大错,这世间对女子苛刻,若是女子再为难女子,女子就更加举步维艰了
宋柔默默的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万千的思绪被强压在了心中,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死寂。
#宋柔 我不知道女子应当如何,我只知道,我错了,错了就该去赎罪,母亲被我害死了,我应该去死,让母亲在黄泉路上不再孤独,让我能够在母亲膝下尽孝,可是,她希望我活下去,所以,我应该活下去,这人间太过于复杂,我不适合
#宋柔 我想去寺中清修,从此以后了断红尘俗事,常伴青灯古佛,为死者超生,为生者祈福
宋柔说完就起身,独自一人往外走去,沈莞拿着包裹想要追上,却被宋柔拒绝。
#宋柔 既然了断红尘,就不必再要这些俗物了。
沈莞担心宋柔孤身一人会遭遇危险,想要送对方一程,却被拒绝,宋柔去到山下农家换下了华服,借了一把剪刀,就直接剪去了长发,不久之后来到一座尼姑庵中,正式梯度出家为尼。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宋国公宋家女,只有一个。看破红尘一心苦修的无妄师太,沈莞看着宋柔有了自己的归处,心里也算是稍安,她到底还是放心不下一个心如死灰的女子,独自一人前往寺庙,如今,宋柔有了自己的归处,她以为她感到高兴,只是有些唏嘘,一个单纯的女子,终究还是被这无耻的男子给害惨了,而且父亲第1次交给她的事情,她似乎并没有做好。
正当沈莞正在想着该怎么向父亲复命的时候,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房梁之上跃下,只见一个娇俏明媚眉眼之中都带英气气的女子,正颇有兴致的看着她。
#沈莞 娘子是?
#杨采荷 杨氏采荷
#沈莞 (双眼一亮)杨娘子
#沈莞 你这是?
#杨采荷 (笑了笑)我没有敌意,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现你了,我原本奉主人的命令,想看看那宋家是怎么处置那宋家嫡女的,发现她要被沉塘了以后,想着找个时间把他给救出来,却没有想到你会出来救她
#杨采荷 甚至为了她活下去,还编制出了这样善意的谎言,你很聪明,也很有勇气,我很欣赏你
#杨采荷 所以特意出现想和你交个朋友
#杨采荷 不知道你是否介意我是个下人,与我交友?
采荷对于自己的身份并没有隐瞒,她并不觉得自己是大人的属下,有什么羞耻的,她虽然为大人做事,但是并未入贱籍或奴籍,甚至在身份上还是大人的义妹,在身份上,也入的是官户,虽说如今家中只有她一人,整体上还是普通的平民。
可是她并不觉得丢人,她凭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的获得了官户的身份,她很自豪,他相信将来他的战场之上大杀四方,建功立业,也能够为父母妹妹脱去那平民的身份,如今,看见真正的官户女子,她突然间想看看。这个特别的娘子她是怎么看待她的。
她可不觉得这个娘子会不认识她,毕竟当初她随着大人,从刀光剑影的战场之上浑身鲜血,杀出血路,大人可是让她坐于马头之前,亲自上书,为她请功,只是,她功劳不算太大,皇上不对,那个假皇上也没有太在意她就是了。
但是,当时整个京城,可是都震荡了的。
#沈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