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征的前一日,宋国公府的白事也悄悄的举行,京城之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宋家女被破了身子,与罪让珠胎暗结,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是魏言之引诱的,可是,无数的恶意还是落在了这个女子的身上,宋国公,嫌弃宋柔,也嫌弃她失了最大的价值,直接将宋柔逐出了家门,过继了宋家二房的女儿,记作嫡女,对外宣称,宋柔是奶娘所生之女,奶娘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享受宋家的荣华富贵,才换掉了孩子,真正的宋柔早已死于非命。
如今的假宋柔,破坏家族门风,与他人珠胎暗结,立刻沉塘,以正家风,所有宋家女子,宋家的姻亲,皆要观看刑罚,警示宋家女,生死事小,失节为大!
玉女堂外,无数的已经出嫁了,或者未曾订婚的宋家女子纷纷面色苍白的站在外面,她们或是悲伤或是气愤,又或是恐惧,她们都知道宋柔如今的名声,给她们造成了多大的影响?也有无数人在想着,宋柔失节那一日悄悄吊死,又或者是查出有身孕的那一日,族长能够再狠心一些,让她出血而亡,宋家女也不会声名尽毁。
闹出这样的丑事,京中人人都在看笑话,都在质疑他们宋家女子的贞洁,清名,族中已经有了几个看好人家的娘子,被退了婚,被退了婚的名声本就不好听,就是因为这样的可笑的原因退的婚,短期内都没有什么好的姻缘了,这让许多的内阁女子,对宋柔恨之入骨,尤其是宋家的三房夫人。
只是,恨是归恨,让她们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妙龄女子就这样死在眼前,也是有些残忍,只是残忍归残忍,谁都清楚,如今想要挽回一些名声,就只有亲自让教养宋柔的大伯母出手,亲自溺死自己教养的女儿,然后,写一下认错书,吊死于堂中,说明自己管教不严,心中惭愧,这才能堵住京城之中的流言蜚语。
宋柔被人压上来的时候,双眼失神,她如今的心好痛,痛到几乎麻木了,她不怕死,可是她永远也忘不了,前些日子母亲放她离开,她偷偷的花钱买通了狱卒,瞧了一眼言之,这才从言之的嘴里知道,原来言之对自己的感情都是假的,一开始就是假的,她骗自己嫁给张相,一是想要摆脱自己,而是想要借助自己这跟登天梯,飞黄腾达,等到事成之后,自己和宋家,张相,都会被满门抄斩。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自己和孩子活下来,那一把他常年佩戴着的剑,就是他为自己选择好的死法,呵呵,言之,全都是在骗她,她为了这样的一个人,没了清白,害了全族的姐妹,甚至就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有了。
宋柔心如死灰,她瞧着姐妹们仇恨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已经哭红了双眼的母亲,已为人母的她已经明白了亲自杀死孩子的痛苦。
#宋柔 父亲,女儿有罪
#宋柔 女儿可以自裁
#宋柔 还请父亲不要让母亲亲自杀了我,女儿已经是将死之人,女儿不想连累母亲,更不想要连累父亲的名声,杀死亲生骨肉,是世间对于父母最恐怖的惩罚
#宋柔 女儿,只求父亲,让女儿自行了断,女儿下了九泉之后,也会顾念父亲的恩德,来世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父亲
宋国公看着女儿哀求的模样,默默的闭上了眼睛:“你不是我宋家的女儿,并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杀了你,又怎会是对你母亲的惩罚?夫人,这个孽畜是你教出来的,也该由你亲自动手”
宋夫人浑身一颤,帕子从手中滑落,露出满是泪痕的脸。她看着宋柔,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动手,这是她的亲生女儿,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让她亲自杀了自己的女儿,这是在剜她的心啊,不动手,自己不仅宋柔这一个孩子,还有两个儿子,我不动手的话,会毁了整个宋家的名声,毁了所有女眷的将来,那将来大房如何取信于人?
宋夫人看着自己女儿的面颊,心里无比的痛苦,她后悔自己只保护女儿,让她过得衣食无忧,把她养的貌美如花,没有教她后宅的心机手段,没有教她如何看待男人,把她养得如此天真,如今女儿被人引诱犯下大错,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如何不心痛,只是,再不忍心也得狠下心肠,不然,宋家基业就会毁于一旦,柔儿,终究是母亲对不起你了,你在黄泉路上等等母亲,今晚,母亲就来了!
宋夫人一狠心,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她伸手,想要去接婆子递来的绑着石头的绳子时,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传来,打破了这死寂的压抑:“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白色襦裙的,面容娇嫩可爱女子快步走来,发髻上只插着一支素银簪,眉眼清俊,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大理寺官袍的衙役,那周身的气度,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你是何人?敢来宋国公府管闲事!”宋国公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语气里满是被打断的恼怒。
#沈莞 (声音掷地有声)大理寺卿沈毅之女,沈莞
这话一出,围观的女眷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大理寺卿沈毅的名声,她们在京城都听过,最是讲究礼法纲纪,为人清正不阿,只是他的女儿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沈莞 宋国公,今日之事,晚辈本不该多管。可《宋刑统》有云,祖父母、父母故杀子孙,徒三年;若子孙无过错,量刑再加一等。宋姑娘纵有失节之过,可罪不至死,更不该被私刑沉塘。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敲在青石板上,震得在场的人心里发颤。宋国公的脸色更加难看:“沈姑娘,这是我宋家的家事,是宗族内部的规矩,与国法无关。”
#沈莞 宗族规矩,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沈莞 京中人人皆知,是魏言之引诱在先,宋姑娘本是受害者,宋国公身为宋姑娘的父母,不对误入歧途的女儿,关心爱护,加以指导,反而为了洗刷所谓的名声,便要以私刑取她性命,甚至还要杀人诛心,让母亲动手,这不仅违背律法,甚至还违背人伦!
#沈莞 还请宋国公,依法行事
宋国公看着沈莞小小年纪竟然敢管教自己,瞬间就冷笑了:“生死事小,失节事大,沈娘子,我们宋家并未犯法,只不过是履行家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自家的事情,就不劳烦沈娘子了,倒是沈娘子,未经邀请,就擅自进入我们宋家玉女堂,这就是你们沈家的教养吗?还是说,大理寺卿,就有权利让自己的女儿,不经主家管教,就直接硬闯主家的地盘吗?”
“你若再不退走,我就要上报天子,我要控诉沈毅教女不严,滥用职权!”
沈莞闻言,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眼底的坚定更甚,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浅笑,语气依旧清亮如玉石相击
#沈莞 宋国公这话,晚辈不敢苟同。
#沈莞 其一,《宋刑统·斗讼律》明载,‘诸祖父母、父母殴杀子孙者,徒一年半;以刃杀者,徒二年;故杀者各加一等’。今日宋国公以‘家规’为名,行‘故杀’之实,绑石沉塘,手段酷烈,早已逾越家规范畴,触及国法底线,何来‘并未犯法’之说?
#沈莞 其二,晚辈今日前来,并非硬闯,京中百姓昨日便已听闻宋家要沉塘正家风,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皆道国公府为掩丑名,草菅人命。
#沈莞 晚辈身为大理寺卿之女,自幼便知法不避亲疏,律不分贵贱,见有违律之事,岂能坐视不理?倒是宋国公,刻意将此事泄露于外,究竟是想正家风,还是想借私刑博一个严于治家的虚名,堵住悠悠众口,恐怕只有国公自己心里清楚。
这番话戳中了宋国公的痛处,他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玉带,指节泛白,却一时语塞——他确实是故意漏了消息,想借沈柔的死,彻底洗刷宋家的污名,可偏偏被沈莞戳穿,还扣上了“草菅人命”的帽子。
宋国公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牙道:“沈娘子休要巧言令色!宋柔失贞败德,珠胎暗结,辱没门楣,按我宋家族规,沉塘乃是天经地义!生死事小,失节事大,这是天下女子都该遵守的礼教,难道沈娘子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沈莞 何为宗法礼教,晚辈只知,礼教是用来规范言行,教化人心,而非用来草菅人命,压迫女子的工具!
#沈莞 宋姑娘被人引诱,本是受害者,她有错,错在识人不清,错在天真单纯,可她的错,罪不至死!真正该受惩罚的,是那个引诱良家女子、意图谋逆的魏言之,而非这个被欺骗、被抛弃、被整个家族嫌弃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