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决战（十四）

执念？

这一个词如同某种洪水猛兽般，瞬间冲破了煦达的心房，也一同勾起了他一直埋在心底的秘密。那是他只和弟弟讨论过的事情。

一切以占卜为初。

不知是母亲遗传，又或者自带天赋，飞伦从小就大概能梦到一点事情，不是病情的好坏，也不是明天的课程，更不是自己的未来。

尽管那确实是自己的样貌。

他不认识背景里面那些从未见过被称为路灯的长杆子，没见过可以建造成标准长方形的房子，也没见过到处都是绿植树木，甚至会有一大片望不到尽头，波光粼粼的蔚蓝。

他更不会知道，那片如丝绸般流动，生生不息的蓝色叫做海。

在他的世界，沙土与荒芜并存，虽有植被水源，但并不常见，因此他更是对梦中那奇异的景象好奇，欣喜，沉迷。

尽管醒来后总是会忘记这奇幻的梦，但身体本能的高兴与雀跃无时不提醒他梦中那隐秘的存在。所以无数次在床上疼到痛不欲生，想要尖叫却被阵痛压制着吼不出声，只能发出无力又压抑的呻吟时，他总是对自己轻轻的说：

睡吧，睡吧，睡着了就一切都好了。

尽管他经常会在睡梦中被痛醒，然后继续着这无止尽的噩梦，他依然坚持对自己道：睡吧。

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了亡国之痛，失去父母之痛，再到即将失去双胞胎弟弟的那一天，被冰丢出门的那一刻，从前一直都模糊不清的梦随着狠狠摔落在地的一瞬间，从眼前绽放，在脑中炸开，不断回响。

耳鸣，严重的耳鸣，严重到耳朵出血，宛如针扎般尖锐的刺痛不停不歇，眼前一片空白的飞伦倒在地上如同濒死的鱼般大口喘者粗气，眼泪止不住的流，脑子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清醒的看到被蒙了一层面纱后的灿烂景象。

那是他的未来，准确来说，转世后的未来。

那是他从未见过，能绽放在自己脸上，这样轻松又明媚阳光的笑容。没有被疾病缠身的痛苦，没有一个一个离去的至亲，更没有那些从不间断的战斗与争夺。

那是一个美好到近乎虚假的盛世。

飞伦如此评价。

我要让虚假的梦成为现实。

他在这一刻下定决心。

他看到，他有着自己的父母，又有了一个弟弟，有了许多朋友，也有了很多段惊险刺激的经历，他甚至见到了自己已经投胎转世的亲弟弟，心中温暖又惆怅，为他这一世明明应当惊才绝艳却忙忙碌碌，最后为了自己自裁的结局悲痛，又为下一世仍旧聪慧过人，有着完全属于自己的精彩故事，不用为他人糟心的生活而欣慰又自豪。他笑着看过他的未来，坚定了想法。

从冰那里离开又回来，两年的时间为了将元素之力压制并达到平衡，五位元素之王一个接一个同意了他的要求，封存力量，转接一部分给他。至此，猎天破与帝陨的力量将永久被削弱，世间的天洪地灾逐渐减少，他也凭借转交的那部分力量成功献祭并封印猎天破，将元素之力以空气为凭还了回去。

确保灵魂撕裂后能投胎转世，飞伦笑盈盈的躺进了遗迹中，沉沉睡去，等待着期待的未来。

不对。

再次睁开眼的飞伦看着他所期待的未来，愣住了。

战火纷飞，家破人亡，这不是他在梦里看到的世界。

他有些发了疯的寻找，寻找自己的转世，寻找问题的原因，直到他在能量波动的中心，找到了自己的尸体。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未来，从来都不是想象的这么简单。

对抗猎天破与帝陨的守护者分别少了一人，他看到这条刻在遗迹中的预言。那是叶岚与张昭，他瞬间意识到，他们没有来到两亿年之后。尽管自己的转世与他的伙伴们成功封印了猎天破与帝陨，在元素天使的战斗中，却不幸殒命。

元素天使，飞伦愕然的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却从未听闻过的爆裂飞车。

咀嚼着这个名字，他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这是自己造的孽，自己亲手种下的果，那是让五元素之王将元素之力压制成晶片存放遗迹的蝴蝶效应。

在混合着各种元素之力与他对峙的那一刻，空间与时间扭曲了一瞬。飞伦心里顿时掀起轩然大波，这是本不应该存于世的，时间、空间元素，没想到多种元素之力交织在攻击竟然会产生如此效果。下一秒，他便消失在空间中。

再睁眼，仍然是冰将自己丢出门外的那一瞬。

摔落在地的少年想要去救自己的弟弟，却诧异的发现能力，年龄全都退化。好不容易凭借过往的经验闯进去，却只有弟弟一动不动，苍白无力的尸体。

他再一次被发现的冰丢了出去。

为了未来，他开始着手策划将好友二人准确带到两亿年之后，还好经过与元素天使一站，他对空间与时间之力也大概有了新的了解与掌控。很幸运，通过感受他知道这次成功了。

再一次完事后躺进遗迹，他深吸了口气睡去。

不对。

再次睁开眼的飞伦又一次看见战火纷飞，家破人亡，这次，尸体中包括了叶岚与张昭。

不安的感觉在心中蔓延、萦绕。

与元素天使战斗时，他向着空间与时间扭曲的那一点奔跑了两步，身体一闪再次消失不见。

这次回来的时间点不一样了，他与疾影风一同醒来，看着转世的自己度过重重难关，却倒在没有足够能力上。他意识到，元素少了光与暗。

再一次碰撞，他猛地向那个点冲去，如预料般来到了光与暗大战的那天。在泽塔即将消失的那一刻，他救下了对方，作为对手，傲咨一并活了下来。

可惜结局仍然不对。

飞伦深深感受到一阵无力，并且终于意识到，这未来是需要精密计算的，要确保一字不漏，一点差错都不能有才可以达到完美结局——那是一篇几乎无解的谜题。

但是他不后悔，因为为了那片未来，他愿意放弃一切，用尽全力。

至此他开始了自己无限的轮回与重生之旅。凯飒的参加，星座战士的到来，元素之力的出现，元素之王的苏醒，敌人们的复活，还有弟弟的回归……

他用一次又一次自己的经历，不断修正，不断改善，记忆最深的一次，是观影时暗夜被傲咨暗算没有抢救过来。

听闻暗夜挑挑拣拣的大概描述后，擎锋控制不住猛的向前一步抓住暗夜的肩膀，又意识到不妥稍稍缓轻了力度。

暗夜有些沉默的点头。

不同于其他人的茫然与震惊，叶岚与张昭同时生出一阵惆怅与酸涩。

他们不愿相信昔日的友人真的会与他们对立而行，背道而驰，那些曾经，志同道合的过往，时时刻刻刺激着他们的神经，却在周柯遇险后不得不改观，去怀疑。直到现在，他们才得知，不是这样的，对方是己方的。

他们一直一直，都是站在一起的朋友。

面对众人同时投来的视线，张昭呼出一口气，不易察觉握紧了有些颤抖的双手，面色不变道。

就算是如游戏般存档重来都不一定能将每件事都安排到如此恰到好处的位置，包括那些衔接，那些正好出现的线索，还有对于敌人熟练的应对……

那根本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做到的。

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啊……

归咎于从小到大的教养与见多识广的经验，凯飒很快便镇定下来，打断一群人几乎有些失神的思考，同时也蹙眉思索起导致误解的原因。

暗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

这既是信任又是不信任，信任与他是他的亲弟弟，信任他会严格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他这同样也是不信任，不信任对方是否会做额外的举动，做额外的决定。

一如现在的局面。

若不是暗夜的解释，所有人都将把煦达视为敌人而非友方，这是一种对所有人的误导。

但即使如此，他们仍旧不明白对方这样做的理由。

冰封明显导致他们损失了战力，虽然四位星座战士击败了何魁等人并且帮忙牵制，他们仍旧对元素天使没有任何办法。更何况原本的目的便就是争得凝流，在这样有了巨大希望的同时用此方法给予他们重重一锤，这实在让他们费解不已，更是即使有了解释依旧会多想。

然而他们没时间去费解和猜疑，只能一如既往，继续的攻击，因为他们耗不起。

上方的两个人正在拼命。

同样，听不到众人对话的飞伦仍然不知实情，只是根据煦达曾表示出的反应与透露出的线索不断在心中猜想推断又否定排除。

他想不透对方重生那么多次的意义，即便他知道这应该是为了自己，毕竟按照煦达曾经下意识的行为，飞伦能意识到对方是真的真的，非常在乎自己。

但他也就更加想不明白，煦达一定想要与他融为一体到底是为何，难道那在乎只是想要占据他的身体活下来吗？

不可能，他几乎是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

说不上什么原因，但那些举动，那些反应，都让飞伦打心底认为煦达是真的为了他，为了已经转世后的飞伦这个人本身去做的，那些保护也好教导也好，那不是纯粹想要拿人当容器的行为。

想到曾经打打闹闹又令人心生愉快的交流，他就更加想不通了。

一如他不明白的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