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若眨眼过去,成亲后一年的某天夜晚,正值上夜里的雨季,天空是孤寂的星河,落满杂乱的情绪。
辛劳了一年的新娘,于孩子出生那一刻,在孩子的啼哭声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婴儿的啼哭声,混着外面愈加大的雨声,格外微弱。
那孩子在哭完后,似乎是觉得这个人间不值得,无甚好的,他停了声,最终也随着娘亲一起去了……
男子听到消息后,愣在了原地,游手好闲了半辈子的他,似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晴,手中的木偶顺着衣袖滑落在地。
经过一年的细心雕琢,我被雕成了一个富贵小姐般模样,昳丽精致的脸上红妆艳艳,似是画中走来的仙子,神情栩栩如生,眉宇间却依稀有着那新娘的几分风韵。
感受到身上的清凉,我的目光定格在地面渐湿的痕迹。
——是下雨了么……
后来,男子收起了他的浪荡,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继续呆在家里,而是挽起衣袖,踏实下田干活,上山砍柴,侍奉父母,做那个新娘生前一年所干的活。
而我,在雕刻完成后,就被永远的放进了木箱里,在黑暗中与灰尘为伴,直至十几年后……
那时,男子的父母双双驾鹤西去,只留下他一人独坐在阶边,孑然一身,看门外风景,一季换了一季,一年走了一年。
当年的溪流,如今干涸了已有几载时光,种在河边的杨柳枯了枝叶,那淡粉的桃花再没艳过光秃的枝头……
所有的一切像是一个旧故事的末尾,终于还是被翻篇了新章节的初始,来到起源的虚无。
空荡的房间里,男子呆呆坐在门槛上,望着那悠久碧蓝的天空,神情有些麻木,他近乎是颓丧的模样。
孤单,仿佛如影随形。
直到……
——一声盘铃声清脆响起。
我被他从尘封多年的木箱里拿起,离开黑暗的世界,时隔多年后,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重见天日的我,静静看着男子与当年截然不同的模样。
饱经风霜的脸上,是多年前熟悉的,那副极细心的神情。他拂去我身上灰尘,不同与以往,这次他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擦拭了我身上所有被尘埃漫染的地方。
衣裙的颜色再度鲜艳了男子的目光,待擦完我的脸后,他征愣了一下,目光透过我好像回到了过去,看向了某个人。
看着她,从绿罗裙到青布衣,从红脂粉到素颜霜,又从笑颜如花到朽尔苍苍……
从生——又即是死。
将家中细软全部打理好后,男子把房卖与他人,收拾好家当,带上我,跟着戏班子一同走了。
往后四海为家的日子里,一直陪伴着他的就只有我了。
离走前的最后一刻,他用家乡红砂磨成的颜料,细细染过我的眉眼,轻轻描绘着我脸上红妆。
描画着最初那位新娘,初嫁与他时的妆容,一笔一笔,极认真的神色,与那年他雕刻我时的样子重合了瞬间。
——是你吻开笔墨,染我眼角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