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一牵着小花软软小小的手掌,指尖能触到小姑娘掌心细细的薄汗,两个人踩着乡间泥土里冒出来的细碎野草,一步一步轻轻往前挪。土路两旁的野草抽出了嫩生生的新绿,前几天下过一场绵柔的春雨,泥土里还残存着淡淡的湿润水汽,混着路边野蒲公英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不远处的老杨桃树静静伫立在村落的边角,也是他们从前捉迷藏、躲阴凉的老地方,而此刻,许飞就安安静静站在杨桃树粗壮的树干底下,听见身后细碎的脚步声,立刻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撞的瞬间,陈一一下意识地迅速垂下眼眸,心口像是被什么小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扑通扑通跳得乱糟糟。前几日闹别扭、不小心被许飞误伤摔倒在地委屈落泪的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那时候她蹲在地上抹眼泪,许飞手足无措呆呆站着,笨拙得连一句像样的安慰话都说不出来,年少别扭的隔阂,硬生生横在了两个人中间好一阵子。周遭同学打趣起哄的话语还萦绕在耳边,那句“许飞,陈一一是不是你的小媳妇”,曾经让脸皮薄的她羞得满脸通红,只能刻意拉开距离,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硬生生疏远了彼此。
可冷静下来之后,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又总会忍不住想起许飞平日里处处的照顾:画画时默默把最好用的彩色铅笔推到她手边,捉迷藏明明身形高大极好辨认,却次次故意放慢脚步迁就她,就连自己不小心崴了脚,也是他二话不说背着自己走了大半段放学的路。那些细碎温暖的小事积攒在一起,哪里是一句赌气疏远就能抹掉的。没纠结多久,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小花来找他和解。
重新抬起头,陈一一挺直小小的脊背,认认真真与许飞对视而立,嗓音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平静与成熟:“我原谅你了,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话音落下的刹那,许飞整个人明显愣住了,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飞快掠过错愕、惊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学来到这座陌生小镇半年,比起同龄瘦小的小学生,一米七的身高让他格外突兀,平日里看似随性不羁,可面对陈一一刻意的疏远,他心里早就憋着说不出的烦闷与失落。少年人不懂如何表达细腻情绪,被旁人调侃起哄时,只能硬着头皮装作无所谓,反倒无形中伤害了最喜欢一起玩耍的女孩。这几天看着陈一一刻意避开自己,连画画都不愿意再挨着他坐,许飞心里空落落的,好几次放学路上远远瞧见她的背影,都没勇气上前打招呼。
半晌,少年才扯起一抹干净爽朗的笑,眉眼瞬间舒展开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一,这可真是太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和解,年少之间关于友情的约定就此牢牢立下。只是十岁的陈一一尚且懵懂,十三岁的许飞也未曾看透心底悄然滋生的异样情愫。他们以为往后长久相伴的只会是纯粹的友谊,那份藏在眉眼躲闪、刻意靠近又慌忙退缩里的朦胧好感,被孩童的稚气死死掩埋,连自己都无从察觉。倘若此刻有人提前告知,多年以后再回头审视今日的心动,会不会生出几分后悔?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年少的缘分本就飘忽不定,所有懵懂的欢喜与别离,终究只能慢慢交给往后漫长的岁月,冥冥之中,自有时光一一安排妥当。
日子如同村口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不急不躁一天天向前奔走。陈一一那天摔倒磕碰出来的伤口,在奶奶熬的草药外敷照料下,一天天慢慢愈合,没过半个月,皮肤上连浅浅的疤痕都彻底褪去,仿佛那日委屈落泪的伤痛从未发生过。
外表的伤痕消失殆尽,可藏在三个人相处缝隙里的微妙变化,却再也回不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模样。
他们依旧会在放学后凑在一起玩捉迷藏,依旧会挤在小花家里共用一本画纸涂涂画画,可一举一动之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从前毫无顾忌的打闹嬉笑,偶尔会忽然安静下来,气氛莫名变得淡淡的。小花年纪最小,心思却通透又敏锐,扎着两根翘翘的冲天小辫子,跑起来辫子在头顶一颠一颠,活泼又机灵,是最先察觉两个人不对劲的人。
她能清清楚楚看见,画画的时候,飞哥总会下意识往一一姐姐的方向挪凳子,可只要陈一一不经意转头看过去,许飞就会装作若无其事低头摆弄画笔;出去玩捉迷藏,许飞明明满心想要等着陈一一来找自己,却又别扭地躲到最远的树丛后面;就连平日里分享零食,两个人都会客气地互相推让,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随手抢对方手里的辣条与糖果。
小花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心里暗暗琢磨:一一姐姐很少开怀大笑了,飞哥也总是闷闷的,两个人明明都不开心。小小的脑袋飞速盘算许久,一个绝妙的主意就此诞生——带着两位哥哥姐姐,去村头的老杨桃树底下春游散心。
这天午后,三个人照旧围坐在小花家木质矮桌前画画。桌面摊着五颜六色的水彩笔、蜡笔,许飞随身带来了他视若珍宝的专属绘画本,厚实的硬壳封面,边角都被细心磨得圆润,里面满满当当画满了小镇风景、路边小狗、天边落日,偶尔还会悄悄画上一个扎着马尾、低头画画的小小女孩,只是那几页画纸,他从来不肯拿出来给任何人翻看。
陈一一握着一支粉色蜡笔,正在纸上细细描摹窗外的迎春花,指尖轻轻蹭过纸面,动作安安静静。就在这时,小花猛地把崭新的卡通画本往桌子中间一拍,身子往前一扑,兴奋得整张小脸涨得通红,清脆的嗓音打破屋里安静:“一一姐姐,飞哥!现在春天都到啦,村口的杨桃树开满小花啦,我们去杨桃树下春游好不好!”
说完还歪着小脑袋,自顾自重重点头,小模样认真无比:“我仔细想过咯,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好的主意!”
一开始陈一一还有些犹豫,怕两个人独处依旧尴尬;许飞耳根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嘴上说着随便都行,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陈一一脸上,悄悄留意她的神情。架不住小花来回软磨硬泡,一会儿拽拽陈一一的衣袖撒娇,一会儿抱着许飞的胳膊来回摇晃,奶声奶气不停念叨,两个人最终还是笑着点头应允,定下周六阴天,一同前往杨桃树底下,赴一场专属童年的小小春游。
转眼就到了二月十四日,星期六,天是灰蒙蒙的阴天,没有刺眼暴晒的太阳,空气湿润微凉,带着春日独有的清爽气息。岭南二月的老杨桃树早已褪去冬日的枯寂,粗壮虬曲的枝干上,密密麻麻抽出数不清嫩绿的新叶,一片片叶子青翠欲滴,被微凉的春风拂过,轻轻晃动,簌簌作响。枝桠之间缀满了细碎小巧的杨桃花,有莹白如雪的小白花,也有淡淡的鹅黄色小花,一簇簇挨在一起,星星点点铺满整片树冠。起风的时候,无数小花随风轻轻摇晃,漫天细碎花影晃动,宛如漫天坠落的小星星在枝叶间眨着细碎的眼眸,风掠过树梢,还会飘来一缕若有若无、清淡甜软的花香,萦绕在整片杨桃林四周。
陈一一早早吃完午饭,翻出家里印着卡通小熊的浅蓝色帆布手提大袋子,认认真真往里面塞满各式各样的零食。那是2009年最受小学生追捧的吃食:五毛钱一包的番茄味薯片、橘子味吸吸果冻、酸甜的太阳粘牙糖、一小盒金嗓子润喉丹,还有几包软软的棉花糖,甚至特意装了两瓶冰镇橘子汽水,沉甸甸一大袋零食,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提前来到杨桃树下,挑了一块干净平整、没有杂草碎石的土地,弯腰铺开自带的格子碎花野餐桌布,蹲下来一样样把零食整齐摆开,看着满满一桌吃食,心里默默无奈吐槽:嘴上说是春游踏青,到头来换个地方坐着画画罢了。可即便心里这么想着,指尖却下意识一遍遍整理桌布边角,时不时抬眼望向进村的小路,目光盼着那个黑色运动衣的身影出现,连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期待藏不住半分。
没过多久,远处小路尽头出现了许飞的身影。少年依旧穿着平日里那件简单百搭的黑色休闲运动外套,干净洁白的白球鞋踩在泥土路上,斜挎着简单的帆布书包,手里额外提着一个浅蓝色塑料袋,里面同样装满了零食。阴天没有暖阳洒落,可当许飞远远望见杨桃树底下坐着的少女,一身浅蓝外套的陈一一安静坐在成片绿意花影之间,明明周遭光线淡淡,少年心底某处角落,却骤然一点点升温,漫上来一阵暖洋洋的暖意,心底空了许久的位置,仿佛瞬间被填满,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东西。
陈一一率先看见了走来的许飞,立刻扬起浅浅的笑容,抬起握着零食袋的手轻轻晃了晃,清脆的声音穿过层层枝叶传过去:“许飞,你快看,我带了超级多好吃的零食过来啦~”
少女眉眼弯弯,眼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风吹起她耳边散落的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脸颊旁,看得许飞脚步都下意识慢了半拍,慌忙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快步走上前,把手里袋子往桌布一角放下,低声应了一声,耳根又悄悄红了几分。
没等两个人多说几句话,小花攥着崭新的加厚画本,一蹦一跳从远处飞奔而来,两根冲天小辫子上下翻飞,小脸跑得红扑扑的,刚站稳就理直气壮开口:“一一姐姐,飞哥,我早就猜到你们两个人全都偷偷带了零食!所以我特意带上新画本,今天我们别的不干,就安安稳稳在这里一起画画!”
这番理直气壮的发言,瞬间让陈一一和许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生出无奈,抬手做出想要扶额的动作,心里却半点责怪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谁让小花是最小的妹妹呢,平日里三个孩子相处,向来都要顺着、宠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陈一一连忙朝着小花招招手,让小姑娘赶紧坐到自己身侧,伸手抱起桌上一大堆果冻、棉花糖一股脑塞进小花怀里,笑着打趣:“赶紧过来,拿这么多零食堵住你叽叽喳喳的小嘴巴,省得你一刻不停念叨画画!”
小花立刻鼓起圆圆的腮帮子,小手抱紧怀里满满零食,一本正经反驳,奶音软软糯糯:“一一姐姐才堵不住我呢!之前我看见小花爸爸亲妈妈的时候,才会用嘴巴堵住,那样脏脏的,我才不要!”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骤然冒出来,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秒。
陈一一瞬间脸颊烧得发烫,猛地低下头不敢去看身旁许飞的表情,心跳骤然加速,慌乱地随手抓起一大包薯片,不由分说塞进小花嘴里;许飞也忍不住失笑,跟着伸手拿起另一包膨化零食,一同“投喂”叽叽喳喳的小女孩。
薯片堵住了小花不停说话的小嘴,小姑娘鼓着腮帮子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发出呜呜的声响,看着彼此窘迫又好笑的模样,陈一一与许飞再也绷不住,靠着杨桃树粗壮的树干,并肩哈哈大笑起来,清脆的笑声混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桃树下飘出去很远很远,之前横在两人之间淡淡的隔阂与别扭,也随着这阵笑声,彻底消散在了春风里。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三个孩子彻底沉浸在无忧无虑的欢乐之中。
最先玩起了从前最熟悉的捉迷藏,高大的许飞照旧逃不过小花的精准抓捕,每次藏到树丛里,都会被八岁的小花顺着衣角露出的黑色布料轻易揪出来;轮到陈一一负责找人时,她依旧依照心里小小的私心,故意率先循着动静找到躲在矮草丛里的小花,任由许飞安安稳稳藏到最后,即便到了结束时间都假装找不到他。
许飞蹲在杨桃树浓密的枝叶后方,隔着层层花叶,悄悄看着女孩故作焦急四处张望的模样,嘴角一直扬着藏不住的笑意,心里清清楚楚明白她的小心思,却心甘情愿配合着这场幼稚的小游戏,心甘情愿一次次输给她。小花蹦过来拽着许飞的衣袖吐槽不公平,许飞只是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笑着不辩解,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不远处陈一一的身上。
玩累了捉迷藏,大家便围坐在碎花桌布旁,一边分享零食汽水,一边拿出画本动笔作画。
许飞的绘画功底是三个里面最好的,握着铅笔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杨桃树蜿蜒的枝干、枝头细碎小花,线条流畅自然,画面栩栩如生。小花拿着彩色蜡笔胡乱涂鸦,把天空涂成粉紫色,杨桃果子画成圆圆的小太阳,时不时凑到许飞身边,扯着他的胳膊央求帮忙修改线条;陈一一手里拿着画笔,名义上在画眼前的杨桃风景,视线却总会不受控制悄悄偏向身旁低头画画的少年,看他认真蹙起一点点眉头,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淡淡的轮廓,手里的画笔不知不觉顿住,画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自己都未曾发觉。
偶尔许飞察觉到身旁女孩的目光,忽然抬眼望过来,陈一一便会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画纸,假装专心涂色,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少年将这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低下头继续画画,握着铅笔的指尖,却悄悄用力收紧了几分,画本空白的角落,默默添上了一个低头画画、扎着马尾辫的小小身影,画得格外细致,小心翼翼遮掩在书页内侧,生怕被别人看见。
中途休息的时候,几个人拆开橘子汽水,拉环“嘭”的一声轻轻弹开,冰凉甜丝丝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春日阴天里淡淡的凉意。小花拿着玻璃弹珠,拉着两个人比赛弹珠子,趴在软软的草地上玩闹打滚,沾满一身青草碎叶也毫不在意;玩腻了弹珠,又一起折纸飞机,把写着小小心愿的纸条折进纸飞机机身,用力向着杨桃树林外扔出去,看着一架架白纸飞机乘着春风飞向远方,三个人扯着嗓子欢呼尖叫,稚嫩的笑声回荡在整片田野。
中途一阵春风吹落不少杨桃花瓣,雪白嫩黄的小花洋洋洒洒飘落下来,落在桌布上、零食袋上,也落在陈一一的发梢、许飞的肩头。陈一一抬手想要拂掉头发上的花瓣,手伸到半空微微一顿,许飞看见了,犹豫几秒,微微侧过身子,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替她拈掉停留在刘海处的一小片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女孩的额头,温热短暂的触碰,两个人同时身子一僵,飞快缩回手,不约而同看向别处,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吹树叶的声响,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小花忙着摆弄手里的贴纸,压根没留意身旁两个人突如其来的局促与羞涩,只顾着把卡通贴纸一张张贴在画本封皮上,叽叽喳喳诉说着下周想要再来摘嫩杨桃。
天色一点点慢慢变暗,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蓝色,春日白昼不算漫长,不知不觉就临近傍晚。零食袋子一个个见底,画纸上填满了杨桃树、彼此的笑脸与漫天小花,纸飞机散落在远处的草地里,满身青草气息的三个人,才收拾好东西,依依不舍准备各自回家。
临走之前,小花还认认真真和两人拉钩约定,下个月杨桃结出小小的青果子,一定要再来树下一起摘果子玩耍。
告别许飞和小花,陈一一攥着空荡荡的帆布袋子,慢慢走回自家小院。晚饭草草吃过,洗完澡,她便钻进自己小小的房间,从书桌最下层抽屉里,翻出一本带着粉色蝴蝶结封面的崭新硬皮日记本。这是妈妈以前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之前一直舍不得动笔写下一字一句,今晚,她下定决心,写下人生第一篇日记。
桌上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暖黄色柔和的光晕,窗外夜色安静,偶尔传来几声晚归小虫的低鸣。陈一一握着细细的钢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落下日期与文字:
2009年2月14号 星期六 阴天
今天是星期六,也是我正式开始写日记的第一天。
今天跟着小花、许飞一起去村口老杨桃树下春游啦。明明只是离家很近的桃树底下,算不上真正去往很远的地方游玩,可我从头到尾,都格外开心。之前闹别扭疏远的事情彻底翻篇,我和许飞说好,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笔尖写到这里,女孩忽然停下动作,指尖捏着钢笔微微犹豫,脸颊悄悄泛起热度,心里藏了整整一下午的小心思,不肯直白表露出来。她盯着日记本后半行空白的位置,犹豫了好久,笔尖轻轻落在纸面上,断断续续写下后半句未完的心愿,字迹小小的,带着孩童独有的羞怯:
我和许飞现在仅仅只是朋友而已。可我现在年纪还太小,说不清心里怪怪的感觉,只是默默在心里偷偷盼望,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我们都长大了,我们不要再仅仅只是朋友,而是…………
后面的文字迟迟没有落笔,长长的省略号,代替了少女难以宣之于口的懵懂心事。
薄薄一页日记本,锁住了十岁春日里,杨桃树下随风摇晃的细碎桃花,锁住了少年躲闪温柔的目光,也锁住了一份尚且无人知晓、悄悄萌芽的青涩暗恋。窗外春风穿过街巷,轻轻拂过院墙,往后很多年,每当再想起这个阴天的春日午后,漫天杨桃花落下来的瞬间,陈一一都会清晰记得,年少心动最初的模样,就藏在那棵老杨桃树的枝叶之间,温柔又绵长,贯穿了往后整整一整个青春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