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了大堂,她闷头往外走。大堂比楼上还气派,挑高的穹顶画着看不懂的壁画,前台小姐个个盘靓条顺,笑得跟假人似的。她一个穿花棉袄蹬老棉鞋的,在这金碧辉煌的地方格格不入得像颗掉进鱼子酱里的花生米。但没人拦她,甚至门口的制服保安还给她鞠了个躬,说了句"小姐慢走"。
小姐?李铁梅心说我哪门子小姐,我是个下岗再就业失败人员。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点。外面是条宽得离谱的马路,路灯亮得跟白天似的,路边停着一排她只在网上见过的豪车,车标一个比一个烧钱。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李铁梅,齐齐哈尔烤肉摊常驻VIP——好像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什么豪门大小姐?那个宴会,那身打扮,还有那个管她叫"妹妹"的漂亮男人……

我不会是要发了吧!!!
想着想着脑子乱成一锅粥,她把那半只龙虾钳子塞嘴里嘬干净了最后一丝肉味,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拍拍手,沿着马路牙子漫无目的地走。反正也不知道去哪儿,兜里比脸还干净,手机——她翻了翻花棉袄的口袋,这手机,不会是我的吧!?

我也是用上苹果机了啊哈哈哈哈
李铁梅按了按,还是灰的,她盯着看了两秒,啧了一声,把手机塞了回去。
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巷子里灯光昏暗,一边是酒店的侧墙,一边是堆着杂物的角落。她正琢磨着是找警察还是先找个地方蹲一宿,余光忽然瞥见墙角那堆杂物旁边,蜷着一团人影。
她脚步一顿。那是个挺瘦的男生,穿着一件看起来料子不错的白衬衫,但袖口蹭脏了,领口也歪了。他抱着膝盖,低着头,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像只被人遗弃的猫。李铁梅走近了几步,借着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光,看清了他脸上——颧骨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嘴角也有一点淤青。
就在她看清的同时,那男生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慢慢抬起脸来。
那是一张相当好看的脸。白净,秀气,那双眼睛很大,此刻湿漉漉的,眼巴巴地望着她,只见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出声。
李铁梅看着,东北人的血性"腾"一下就烧上来了。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窜过去,往那男生面前一蹲。

哎呀!你这是咋整的?让人欺负了?!
她伸手就去扶他的胳膊,想把人拉起来看看伤。但那男生条件反射似的往后缩了一下,肩膀绷紧了,低下头躲开她的手。

……没事。不用管我。
李铁梅哪能不管。她手停在半空顿了顿,琢磨了一下,干脆换了方式。她收回手,转而用两只手牢牢框住男生的肩膀,把人固定住,不让他再躲。男生被迫抬起头,又对上她的目光,睫毛颤了颤。
李铁梅看着他,松开一只手,攥成拳头,在自己胸口"咚咚"捶了两下。

你放心

谁欺负你的,你跟姐说!姐给你做主!东北人最见不得这个,你甭怕,有我呢!
男生愣愣地看着她,怯生生瞥了瞥李铁梅,他垂下头,嘴角极其轻地弯了一下,过了片刻,他重新抬起眼,眼眶比刚才更红了。

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
李铁梅拍着胸脯保证,完事儿又觉得光拍胸脯不够,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走,先找个地方给你擦擦脸上的伤,大晚上的蹲这儿磕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