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岁二三事（四）

添玖重伤。

她原是报了必死的心跃进天罚之洞，不想极尽讽刺的是，在这天罚洞中，她夫君裁倨的情欲所化救了添玖。

这个不知从何时被驱逐进来的另一个“裁倨”残存至今，言其奄奄一息都太过勉强。

谁想，偏就散尽了一切救下了自己的妻。

渐渐消失的魂魄看着添玖温润至极地笑。被剥去情的她，抓不住被天罚打散的“自己”，也眼看着这个“裁倨”为她神魂俱消……竟还隐隐约约有些难过。

神仙没有眼泪。

尽管可说悲痛欲绝时的面目为“哭”，可她流不出凡人才流得出的泪。

夫人……

他轻轻唤她，最后再留恋不已地目送着添玖被自己拼命化出的缭绕的云兮花承托着离开，真是……很满足了。

夫人，添玖……

而洞外那个高傲的帝王裁倨，见了方才那替身一跃，除了叹气，也不能有更多的想法了。

裁倨夫人……这又是何必。

裁倨本君允你的盛宠，你不要；本君要为苍生弃子，你也不愿，……非要有这么一出。

这么一出。

他神情恍惚了一刻，之后不久就见添玖眼角有些偏亮地被云兮花送出来。

裁倨夫人眼角是什么？

这个时候，裁倨仍有心思关注些不该关注的地方。

添玖愣愣摸向自己的眼角。

是泪水啊。

……

添玖裁倨，我要你活不过今日！

她怒极，擦过那两抹小小的水迹就拿了剑朝裁倨砍去。

即便方才经受过惩戒，法力匮乏身体虚弱，添玖不惜耗费寿元，也要这裁倨狗贼不得安宁。

裁倨夫人，可别冲动……

裁倨轻松拿指捏住她的剑，似笑非笑地幽微难明——

裁倨本君不计较你之前莽撞，如今要是再来……可要当心了。

绘戥当心一些——这话说的可是一点儿没错。

绘戥伸手，在裁倨尚未有些应对之时击落了他捏在添玖剑上的指。

添玖兄长……

添玖愣愣喊了一声。

小妹身上的一切变化被绘戥收进眼里，他心疼得难以复加。现在没有什么能耽搁小妹的恢复，他忙抱了人就离开。

理也不理那阴阳怪气的神皇殿下。

绘戥玖啊……珀钰如今——如何？

他迟疑着开口，又生怕珀钰出了什么意外，徒惹怀里人难过，自己也不畅快。

添玖我儿我又怎会舍得他有什么意外……

她低着头，呆呆回想自己是怎么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绘戥宽慰地笑笑——

绘戥玖儿以为，无情无欲是如此不可勘破?除非是像那畜生一般日日煎熬自己的情、欲，我们的情啊可谓是一生难斩断……

绘戥只要还有真正在意的存于世上，我们都会有除不尽的悲欢。

绘戥你好好养伤，等你身子没有大碍了，兄长定要召来几只恶鬼生吞活剥了这个牲畜——

绘戥对了，还要把我们珀钰也接过来，省得出了些什么意外……

绘戥……

长久地见不到妹妹添玖，他有许多事要作为一个兄长去嘱咐她。

说着说着，添玖懒懒卧在绘戥怀里，有了些困意。

绘戥啊，她的兄长，人都恐惧其面其凶恶，此时却唠叨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