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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还要上学

平行世界我是大佬

早上阿婶叫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可她已经醒了。

  她坐起来,把皮鞋从床脚拿出来。鞋垫是阿婶给的厚棉布,两层,硬挺,垫进去之后脚踩下去踏实多了。她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后跟磕地面,闷的。

  阿婶在厨房喊她:“过来。”

  她跑上去。阿婶手里拿着那件藏青学生装,领口已经整好了,袖口卷了一道,用针线粗略地缝了两针固定。

  “抬手。”

  刘智媛举起胳膊,阿婶把学生装套上去,拉平肩膀,拽了拽下摆:“改过的,收了一寸。你太瘦了,空荡荡的。”

  袖口卷着刚好到手腕。她低头看自己——学生装、黑皮鞋、书包还没背上。像模像样了。

  阿婶把书包递过来。书包是沈灼给的,黑色皮质,背带比她想的宽。阿婶帮她背上,把带子收紧了一格,又松了半格——刚刚好。

  “钢笔。”阿婶指了指她的口袋。

  她摸了一下,掏出来确认,又塞回去。

  阿婶站在门口看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伸手把她领口又捏正了一下。

  阿婶送她到砚海私立明德中学门口。校门是铁的,漆成墨绿色,门口站着两个穿同样学生装的男生,在聊什么。阿婶在校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

  “放学自己回来,认得路吧?”

  “认得。”

  阿婶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也不回头。灰布褂子的背影拐过街角,没了。

  刘智媛转身走进校门。

  教务处在一栋两层小楼的底层。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眼镜,桌上摊着一摞文件。她把入学表递上去,他接过去看了一眼——姓名栏钢笔字,一寸黑白照,背面盖章日期八天前。

  “刘智媛?”

  “嗯。”

  他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钥匙串,站起来:“跟我来。”

  她跟在他后面,穿过一条铺了青砖的走廊。走廊里有很多学生,穿着同样的深蓝校服,来来往往。有人看她,她也看回去,谁也没说话。经过操场,到了一幢教学楼。

  二楼,初二(三)班的教室在走廊尽头。王主任在门口敲了两下,推开门。里面坐满了人。几十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李老师,新转来的学生”王主任站在门口,拍了拍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刘智媛。以后就是你们班的一员了,大家互相照顾。”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几十双眼睛看过来。

  讲台上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短发,眼镜,手里还捏着粉笔。她看了刘智媛一眼,点了点头。

  “进来吧。先坐那儿吧。”李老师指了指靠窗倒数第二排的空位。

  她走过去,书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桌脚。坐下,翻开桌面上的课本——语文,不是她熟悉的字。

  这个世界的字她还没熟悉。不是不认识。她认得“语文”两个字,也知道那是“语文”的意思,只是眼睛要花半秒把字形拆开、重组,像把一封用陌生笔迹写的信慢慢读出来。概念都是她的,意思也懂,但每一个字都要先在脑子里转一道弯。

  不是繁简的区别,是笔画结构、偏旁布局都不同,像是另一套书写体系。但她有底子,语义是通的,很多词一看就能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只是字形陌生,眼睛需要转一道。有些字她前几天学过,能认出来;没见过的,她根据上下文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读得比别人慢。

  左边的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课本:“你从哪儿转来的?”

  “……很远的地方。”

  “哦。”男生没再问,低头翻自己的书。

  右边的女生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

  上午四节课。两节语文、一节数学和英语。

  数学她完全没问题,数字和符号是通的,应用题只是读题慢一点,但意思秒懂。

  英语完全听不懂,像鸟叫——这个跟文字没关系,是她自己的问题,在原世界她确实不喜欢,也就不愿意学。

  语文最吃力,不是因为不懂内容,是字形转换需要时间,她得把看到的字在脑子里过一遍,再理解,比别人慢半拍。但能跟上。

  李老师走到她旁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课本。她已经在字旁边用铅笔标注了自己能对应的写法——有些是今早刚学的,有些是自己推出来的。老师没说什么,翻回黑板,写了几个对照,像是专门写给她看的。

  她一笔一笔记下来,比昨天快。

  中午回寝室之后,她打开便当盒,是阿婶做的三明治,加一瓶酸奶。

  她慢慢吃完,三明治里面夹着培根和鸡蛋。吃完,她将便当盒洗干净,缩进自己的小床睡午觉。

  下午上完体育课,是写作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题目——我的家。

  铅笔是书包里带的,钢笔被她揣在口袋里,一天没拿出来。笔尖落在纸上,她写了擦,擦了又写。最后她写了一句——

  我家有一盏灯。

  写完就停住了。不知道还能写什么。

  放学的时候天阴下来了。她背上书包,走出校门。阿婶没在槐树下,她自己往回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前门推开,锁上。七级台阶往下。

  她把书包放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阿婶在厨房喊她:“吃饭了。”

  她跑上去。阿婶盛了饭,她接过碗,扒了两口。

  “学校怎么样?”阿婶问。

  “还行。”她嚼着饭,“字跟以前见过的写法不一样,读得慢,不过意思能懂。”

  “慢慢认。”阿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先生说了,不急。”

  她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晚上沈灼回来得早。她听到二楼书房门关上的声音,台灯亮了。她没上去。

  第二天去学校,稍微好一点了。

  不是字变简单了,是她开始适应了。她翻开课本的时候不再发怔,眼睛扫过去,字形转换的速度快了一截。语文课上李老师提问,点了个同学的名,她低头在笔记本上把那个词的写法对照了一遍——今早出门前阿婶教了她三个字,其中一个刚好在课文里出现了。她认出来了,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右边那个女生又偷看她了一眼。这回没转回去。

  “你字写得挺好看的。”那女生小声说。

  刘智媛捏着铅笔,没接话,点了点头。

  放学回来,阿婶在厨房剪草药。那天买回来的那个纸包,摊在案板上,一股苦味。她放下书包问:“谁病了?”

  “先生。”阿婶头也不抬,“老伤犯了。”

  她没再问,去灶间烧水。水壶坐在炉子上,火苗舔着壶底,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地下室里沈灼后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张没人读得懂的地图。

  阿婶把草药拌好,熬了一小碗,黑褐色的,冒着热气:“端上去。”

  刘智媛接过碗,热的,烫手心。她用袖口垫着,一步一步上楼梯。走廊暗,只有气窗透进来一条光。

  她端着碗上二楼,走到书房门口。门是关着的。她敲了敲,轻声说:“阿婶让我送的药。”

  “放外面。”沈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比平时低。

  她把碗放在门口的小几上,没走。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很短,像是被人从喉咙里硬压回去的。她站在走廊上,手指攥紧了裙边。

  她听到碗被拿起来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她蹲下来,看见一角白色的绷带。

  过了很久,碗被推回门边。空的。

  她把碗收了,阿婶从楼下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拍了拍她的肩:“下去吧。”

  九月二十二,砚海市周三这天,有人主动跟她说话了。

  是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下课的时候回头递给她一块糖:“你作文写得好短。”

  “不太会写。”

  “我叫陈小雨。”

  “刘智媛。”

  “我知道。”陈小雨笑了一下,“老师点名册上有。”

  她也笑了一下。

  下午放学的时候飘起了雨,不大,毛毛的。她把书包抱在怀里跑了一段,到家的时候头发湿了。

  阿婶在厨房洗碗,头也不回地说:“下午周家送了月饼过来。”

  “周家?”

  “先生退了。”阿婶把碗摞好,“周老爷子那边的。你别在先生面前提。”

  她点点头,往地下室走。路过一楼储物间的时候,听见天花板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挪了一下,又像是电话线被碰到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只有一道裂缝,什么也没有。

  晚上她趴在桌上写作业,好在都是比较简单,唯独语文作业还是比较艰难,好在常用的字都已经熟悉了,不认识的结合上下文也不影响做题。

  熄灯之后,柒坐在床边:“周家开始注意你了。”

  她闭着眼没动:“……别出事,明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