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鹿鱼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一抖。那是一种被猎人盯上的本能反应。
石母的话说得很轻,就像是随口使唤家里的晚辈一样自然。但越是自然,其中蕴含的威严就越是沉重。
“书桌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个牛皮纸信封,帮我拿下来。”
这是一个测试。
鹿鱼在那一秒钟之内想明白了。
让她一个人去二楼书房。不让石凯陪着,不让佣人带路,就让她一个人去。
测试她什么?
第一,测试她的胆量。一个第一次来人家里的女朋友,被支到主人的书房里一个人翻抽屉,正常人会紧张,会害怕,会不敢乱翻乱动。
石母要看的就是她的反应。
第二,测试她有没有心思。书房是一个家庭最私密的空间之一。
让她进去,看她出来之后是什么表情、什么状态。
如果她出来的时候眼神闪烁,或者在里面待的时间太长,就说明她在偷看不该看的东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是在测试她会不会服从。
对于这种身居高位的人来说,能力和胆识或许是加分项,但服从才是基础。
石母的潜台词是,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问为什么,不讨价还价。听话。
鹿鱼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剧本。
她的人设是什么?一个没什么主见的、乖巧的、依赖石凯的漂亮花瓶。
她必须将这个角色扮演得天衣无缝。
那她该怎么做?
站起来。
乖乖去。
不犹豫,不多问,不看石凯的脸色。
“好的阿姨。”

鹿鱼站了起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右边第一个抽屉对吧?”

“对。上楼右转第二个门就是。”
鹿鱼点了点头,转身朝楼梯方向走去。
走出客厅的瞬间,她感觉到石凯的目光在她的后背上停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根极细的线,碰了一下就断了。
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她没有回头。
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鹿鱼一边上楼一边在脑子里画地图。
一楼大厅她看了个大概,二楼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右转。第一个门是关着的,不知道是什么房间。第二个门半开着。
鹿鱼站在书房门口。
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走进去,手指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了一下。头顶的灯亮起来,光线柔和但足够看清整个房间。
书房很大。
比她那间出租屋整个套间都大。
靠墙是一排到顶的书柜。实木的,里面的书按颜色和高度排列得整整齐齐。
书桌是那种老式的写字台。台面上只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台灯和一个笔筒,干净得一尘不染。
右手边第一个抽屉。
鹿鱼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确实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看起来像是什么手续文件的东西。
鹿鱼把信封拿出来。
然后她停住了。
她的另一只手,此刻正插在风衣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