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
第四轮的切入点完全出乎鹿鱼的意料。
“弟妹,”
大伯母转头跟石母说话了,声音里是亲属间的家常腔调,
“我前两天去那个新开的普洱茶庄,他们那个三十年的老班章,你喝过没有?”
石母接话了:
“听说过,还没尝。贵吗?”
“贵是贵了点,但品质确实好。”
大伯母一边说一边把目光扫向鹿鱼,
“小鱼,你平时喝什么茶?”
鹿鱼愣了一下。
她平时喝什么?奶茶。九块九y一大堆还包邮那种速溶的。
好一点的时候点个十五块的外卖奶茶。至于正经茶叶,她连龙井和碧螺春都分不清。
“我不太懂茶,”

鹿鱼老实回答,
“平时就喝喝水、奶茶什么的。”

大伯母“哦”了一声,那个“哦”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
“年轻人嘛,不爱喝茶正常。”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话,语气轻巧,却像一根针。
“不过以后要是跟了小凯,总得学着点。我们这种家庭,人来客往的,茶水上的规矩不少。”
这句话不是在说茶。
“人来客往的,茶水上的规矩不少”,翻译过来就是:你连基本的待客礼节都不懂,你拿什么融入这个家?
鹿鱼嘴角的笑容没变,但她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能反驳。她的人设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普通女孩,被质疑“不懂规矩”是意料之中的事。
她只能忍。
“伯母说得对,”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确实不太懂这些,以后慢慢学。”

示弱。认错。柔和。
这是她和石凯对过的剧本里最核心的策略:不要赢,不要对抗,越弱越安全。
大伯母露出满意的笑容。
但就在这时,石母开口了。
这是石母今晚第一次在鹿鱼面前主动说出一句完整的、不是命令也不是单音节的话。
“不懂可以学。”
石母的声音平淡,不轻不重,像一枚石子精准地落入水面,
“这孩子有心就行。”
鹿鱼猛地抬头。
石母没看她。石母在看大伯母。
那道目光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敌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制止。
大伯母的嘴角微微僵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大伯母笑了,笑得比之前更灿烂。
“弟妹说得对,有心最重要。”
话题到此为止。
石母重新端起茶杯,什么表情都没有,像刚才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但鹿鱼的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石母帮她说话了。
不多,就一句。但那一句话的分量,把大伯母所有的攻势全部拦了下来。
为什么?
石母不喜欢她。从进门到现在,石母对她的态度都是冷的。那为什么要帮她?
答案很简单。
石母不是在帮她。石母是在帮石凯。
在大伯面前,石母需要维护石凯这段“稳定的感情关系”,因为这关系到二房在家族内部的话语权。
如果鹿鱼在饭桌上被大伯母当面挤兑到无地自容,那石凯“收心了”的人设就站不住了。
所以石母必须开口。
不是为了鹿鱼,是为了局面。
鹿鱼在心里把这层关系想得很清楚。
但她不得不承认,当石母说出那句“不懂可以学”的时候,她的心里有那么一瞬间是暖的。
虽然那点暖意,一秒钟之后就被理性浇灭了。
佣人开始撤换餐盘,端上来甜品和水果。
鹿鱼以为今晚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她错了。
石母放下茶杯,看向鹿鱼,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秋水。
“小鱼,帮我上二楼书房拿个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