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药.022

雨没有停。

冰冷的雨水顺着没有关严的窗缝渗进来，在地板上积起一小滩水洼，倒映着室内昏暗的光。

鹿鱼就坐在这片狼藉的中央，直到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

她没有去收拾满地的狼藉，也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那场歇斯底里的爆发耗尽了她所有的软弱，余下的，只有被恨意淬炼过的、冰冷的坚硬。

她从地毯上捡起那支银色的录音笔，像握着一把刀，紧紧攥在手心。

她要去警察局。

她要一个公道。一个法律意义上的，无可辩驳的公道。

市局的接待大厅里，永远亮着刺眼的日光灯，空气里飘着一股文件纸张和速食泡面混合的味道。

值班的警员听完她的陈述，接过那支录音笔，接上设备，戴上了耳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鹿鱼死死地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希望能捕捉到哪怕一丝的震惊或愤怒。

但什么都没有。

警员摘下耳机，把录音笔推回到她面前，脸上是公事公办的疲惫。

“小姐，这个录音……我们听了。”

他斟酌着词句，

“首先，年代太久远了，杂音很严重，里面的声音也很模糊，很难进行有效的声纹比对，无法直接确定说话人的身份。”

“其次，就算能证明，录音里提到的也只是偷窃采访底稿。这件事，早就过了刑事追诉期。”

“至于你父亲的车祸……”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鹿鱼苍白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忍，

“录音里只有争执声和刹车声，这构不成他杀的直接证据。在法律上，这依然只能被定性为一场……意外。”

意外。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在她早已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来回地割了一遍。

鹿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所有的希望，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就这样被几句轻飘飘的、专业的术语，彻底击碎。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察局，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

法律给不了她公道。

那她就用自己的方式。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她在行业内认识多年的一位资深调查记者。她用最简短的语言，将整个故事和盘托出，包括那段录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鹿……”

记者的声音透着为难，

“这件事……恐怕很难。”

鹿鱼“老周，你听我说，我有证据……”

“不是证据的问题。”

老周打断了她，声音压得更低，

“就在半小时前，我们总编接到了一个电话。”

“所有媒体，关于磐石公关和石凯本人的任何负面报道，一律不许发。”

鹿鱼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鹿鱼“是石凯做的。”

她喃喃道。

“除了他还有谁？”

老周叹了口气，

“他的手腕，你是知道的。整个舆论场，都是他的地盘。”

“小鹿，听我一句劝，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你斗不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