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捅进石凯的心里。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石凯“心安理得?”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石凯“鹿鱼,你以为你父亲是圣人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鹿鱼的心上。
石凯“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他那篇‘伸张正义’的报道,我的家,早就完了。”
石凯“我爸,一个勤勤恳恳的货车司机,他什么都不知道”
石凯“只是因为给恒盛的工地拉过几车材料,就被当成赵显明的同伙,”
石凯“被你父亲报道里的那些‘受害者’,堵在巷子里,打断了腿!”
石凯“他丢了工作,每天只能躺在床上,医药费压得我们全家喘不过气!”
石凯“我妈去给你父亲下跪,求他澄清,求他手下留情!”
石凯“可他呢?他只是说,他写的是事实!”
石凯的眼眶红得吓人,他死死地盯着鹿鱼,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石凯“是,他写的是事实。但他的事实,毁了我们一家。”
石凯“我爸躺在医院里等死,赵显明找到我,说只要我拿到你父亲的底稿,他就负责我爸所有的医疗费。”
石凯“你说,我该怎么选?”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将鹿鱼完全笼罩。
石凯“你告诉我,鹿导演。”
石凯“一边是马上要死的亲生父亲,一边是毁了我全家的‘恩人’,我该怎么选?!”
鹿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从未想过,在这场悲剧的背后,还有另一场悲剧。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的“正义”,竟然是这样一把双刃剑,在刺向罪恶的同时,也斩断了一个无辜家庭的生路。
鹿鱼“所以……”
她的嘴唇颤抖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鹿鱼“所以,你就……”
石凯“是。”
石凯冷冷地打断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无边的荒芜和冰冷。
石凯“我选了我爸。”
石凯“我偷了底稿,换了钱,救了我爸的命。”
石凯“至于你父亲的死,”
他看着她,眼神残酷得像一把刀,
石凯“那确实是意外。但就算不是意外,我也不会后悔。”
石凯“因为从我爸被打断腿差点死在那个小巷子的那天起,我们两家,就已经扯平了。”
石凯“不……这一切原本就是你们家,欠我的。”
他说完,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拖着湿透的、疲惫不堪的身体,走进了外面的瓢泼大雨里。
门没有关。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水倒灌进来,吹得鹿鱼浑身冰凉。
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个男人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荒唐得可笑。
恨。爱。正义。罪恶。
所有她曾经坚信不疑的词语,在这一刻,都被搅成了一团无法分辨的烂泥。
她和他,原来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同一片泥潭里。
互相撕咬,互相憎恨,却又,无可救药地,分享着同一种,源自深渊的,绝望的痛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