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打翻咖啡的“惩罚”,也作为合同里“对等原则”的体现,石凯提出了一个新的要求。
石凯“既然我向你展示了我的世界,那么,你也应该让我看看你的。”
他对鹿鱼说。
鹿鱼明白他的意思。他要跟拍她。
她没有理由拒绝。
鹿鱼沉默着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背带,那是她大学时用第一笔兼职稿费买的,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却被她细心打理得一尘不染。
石凯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东西都遵循“旧则替换”的原则,磨损的物品早已被扔进垃圾桶,从未有人会对一件廉价的旧物如此珍视。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容置喙的笃定:
石凯“明天早上八点,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第二天,石凯取消了所有的行程,坐进了鹿鱼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
当身高一米八五、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石凯,屈尊坐进副驾驶时,整个车厢都显得局促起来。
他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车内的一切——磨损的座椅、随处可见的镜头盖、中控台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
石凯“你的车,该做保养了。”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鹿鱼“能开就行。”
鹿鱼发动了汽车。
她要带石凯去的地方,是她正在跟拍的另一个项目。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待拆迁的老式居民楼。
她的拍摄对象,是一位靠拾荒为生的独居老人。
车子驶离光鲜亮丽的CBD,进入破败的旧城区。道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建筑也越来越旧。
石凯的眉头,从坐上车开始,就没舒展过。
当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墙皮大面积脱落、楼道里堆满杂物的居民楼前时,他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嫌弃”来形容,那是一种生理性的抗拒。
石凯“你就拍这个?”
他问,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鹿鱼“嗯,张爷爷在这住了一辈子了。”
鹿鱼背上她的器材,率先下了车。
石凯在车里坐了几秒钟,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最终还是推门跟了上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变和垃圾混合的复杂气味。石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鹿鱼熟门熟路地敲开三楼一扇掉漆的木门。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的老人。
他看到鹿鱼,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小鹿来啦!”
鹿鱼“张爷爷。”
鹿鱼也笑了,把手里提的水果递过去,
鹿鱼“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好得很!”
鹿鱼跟老人聊着家常,架起机器,开始拍摄。石凯则像个局外人,僵硬地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离开。
屋子很小,堆满了老人捡回来的各种废品——纸箱、塑料瓶、旧报纸。唯一的电器是一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
鹿鱼的镜头里,老人一边整理废品,一边絮絮叨叨地讲着过去的故事。
他的老伴去世了,儿女都在外地,很少回来。这栋楼很快就要拆了,他不知道以后能去哪。
鹿鱼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记录着。她的镜头里,充满了对老人的尊重和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