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鑫鑫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她用手捂住耳朵,身体摇摇欲坠。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石凯的语调越发冷冽。

“你是死了,一了百了。但你的父母还活着。”

“他们会失去唯一的女儿,背上巨额债务,在邻里的指指点点中度过余生。”

“你那位给你花钱的‘金主’,最多被舆论谴责几天,然后他会换一个新的女孩,继续他的生活。”

“而你,只是他众多战利品里,最麻烦的一个。”
他短暂地沉默,仿佛给予张鑫鑫片刻的喘息。
接着,他抛出最沉重的一句话。

“你的死,没有任何价值。”

“它惩罚不了任何人,只会惩罚你那两位起早贪黑、把你养到二十一岁的父母。”

“你现在从这里跳下去,并非解脱,而是对他们最自私、最残忍的报复。”
话音落下,张鑫鑫彻底崩溃了。
她不再尖叫,而是蹲在狭窄的栏杆外沿,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原始而痛苦,从喉咙深处挣扎而出,带着纯粹的绝望。
警察趁机慢慢靠近。
石凯转身便走,姿态像是完成了既定的任务。
他经过鹿鱼身边,看也没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

“现在,你可以关机了。”
鹿鱼没有动。
她的手指紧握摄影机,关节处因用力而泛白。
镜头纹丝不动地锁定着石凯离去的背影。
屏幕里,他的背影被雨水浸透,却依旧挺拔,如同衡量一切的刻度。
他走回自己的车旁,司机为他打开车门。
他坐进去,车门关上,将他和这个混乱、潮湿、充满人类痛苦情绪的世界隔绝开来。
几分钟后,张鑫鑫被警察成功救下,用毯子包裹着,带离了现场。
桥上的交通开始缓缓恢复。
鹿鱼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感到一股深沉的寒意。
这寒意并非来自风雨,而是源于方才亲眼目睹的一切。
她见过灾难,见过悲伤,见过死亡。
但她从未见过有人以如此冷酷、直接的手段,将一个人的绝望剥开、摊平。
他没有安慰,没有共情,没有给予丝毫的温暖。
他只以冰冷的逻辑和残酷的现实,将一个人的求死之心,彻底击碎、碾压。
他救了她。
但他也毁了她。
鹿鱼放下摄影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雨夜中迅速消散。
她看着那辆早已汇入车流的黑色奔驰,一个念头在她心头升腾,挥之不去。
这个人是谁?
他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他像一个行走在城市阴影中的清道夫,专门清理人性深处的污垢与混乱。
然而,他本身散发出的寒意,却比那些污秽更甚,甚至超越了人性的范畴。
鹿鱼回到自己的五菱宏光上,发动了汽车。
车子汇入恢复通行的车流,驶离了跨江大桥。
但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
